然而一語未落,呼嘯的箭如雨射入。
那笙在看到勁弩射落的剎那,來不及多想,跳入了背後的如意賭坊,掩上了大門。
「奪奪」的響聲如同雨點般打落,飛弩力道強勁,許多居然穿透了厚厚的紅漆大門,釘了進來,差點劃破她的手。
「糟糕,居然忘了包上…」忙忙的,她在箭落如雨的時候騰出手去撕下衣襟,忽然頭頂一暗,強烈的風聲撲頂而來,吹得她睜不開眼睛。呼嘯聲彷彿就在耳邊,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舉手,以為皇天在手、那架風隼便會如上次那樣掉下來。
「拉起來!」看到地上的少女伸出手,皇天閃耀在手指間,風隼上的年輕將領立即脫口吩咐,「小心皇天!不要接近它的力量範疇!」
「是!」鮫人少女的操作極其靈活,雙手不停起落,風隼的雙翅角度陡然改變,借飛快的速度立刻揚頭掠起。
「發出訊號,讓隊裡其他幾架風隼都過這裡來!」雲煥一邊繼續吩咐,一邊開啟了風隼底部的活動門,拿出了一卷長索,「把這裡夷為平地也不能讓這個戴著戒指的女孩跑了!你穩定一下速度,我要下去捉這個女的,讓後面的人快些過來。」
「是!」藍髮的少女眼睛直視前方,臉色寧靜,彷彿只會說這個字。
風隼掠起,在天空裡盤旋了一圈,重新回到如意賭坊的上方,速度放緩,銀色的大鳥腹部忽然開啟,一道閃電劃落,打在如意賭坊外牆上,土石飛揚。整個賭坊裡的人都被驚動,賭客們洶湧而出來到外面院子,怔怔看著天空中漸漸密集的黑雲。
「天!這是什麼?這是什麼?」無數雙賭紅的眼抬起,看向天空,以為自己看錯了。
「好大…好大的鳥啊!但是為什麼翅膀都不撲扇?」人群中有個拿劍的人喃喃。
「去你他媽的鳥!這是風隼!」忽然間,人群中有個聲音響起來了,卻是那個光頭的遊俠兒,他手裡抱著一甕酒,抬起頭看著半空裡的龐大機械,握緊了劍,臉色緊張,「快逃!該死的!是徵天軍團的風隼,它要射殺全部人!他媽的都快逃啊,呆了不成?」
聽得「徵天軍團」四個字,賭客們轟然發出了一聲喊,做鳥獸散。
徵天軍團,據說是滄流帝國百年來最精悍的隊伍,能夠縱橫天地之間、征服一切不服從帝國的人。五十年前北方砂之國霍恩部落反抗,二十年前鮫人復國軍起義,到最後都是被徵天軍團用暴烈的手法鎮壓下去,其強大的戰鬥力和快如疾風的行動速度,讓整個雲荒大陸上對帝國不滿的人都心驚膽顫。
但是二十年前鮫人復國軍被鎮壓後,雲荒進入了極端平靜的時代,沒有任何大的動盪出現,所以滄流帝國的十巫從未再派出徵天軍團——賭坊裡的賭客們,自然也沒有目睹過那可怕的軍隊。然而,那樣如雷貫耳的四個字,足以嚇跑那群混賭場的賭客。
光頭遊俠兒看著人群奔逃而去,卻遲疑著不肯離開。
「老大,老大,還不快走!」他的同伴在遠處停下了腳步,喊他。然而那個光頭卻咬著牙,看著手裡剛買來的雕花酒,喃喃自語:「奶奶的,不行,我不能走——要留在這裡等著西京大人回來!好容易向老闆娘買了二十年的陳年醉顏紅,想獻上去求他為師、如果被這點考驗嚇跑,怎能作劍聖傳人?」
他握緊了劍,抬頭看著半空盤旋的風隼,一顆光頭奕奕生輝。
「少主,果然是徵天軍團到了外面!」房內,看到前院那樣的喧囂奔逃,如意夫人出去看了看,臉色蒼白地回來了,「怎麼辦?他們、他們會不會已經發現了我們?」
「未必。」蘇摩沒有走出門去,只是聽著風裡的呼嘯,淡淡道,「大約只是被皇天引來的吧?——如姨,你快把復國軍的人和相關資料轉移,我在這裡守著。」
「是,少主。」聽得那樣毫不慌亂的吩咐,如意夫人的心神了定了定,不禁跺腳,「左權使這時候去哪了?他和雲煥碰過面、要是被雲煥發現他在這裡出現,大約就要起疑心了!」
「要他趕走那個女孩,怎麼這點事都作不到?」蘇摩空茫的眼裡有冷銳的光,嗤笑,「莫不是他不忍心吧?你好像說那個女孩子救過他的命是不?」
「是倒是,但左權使公私一向分明,決不會這樣。」手忙腳亂地從鎖著的櫃子裡抱出一大疊帳本,如意夫人還不忘辯解,忙忙從後門出去,「少主,我去了,你要小心呀!」
蘇摩有些不耐地點頭,沒有回答。
等房中又只剩下他一個人,才張著空茫的眼睛,「看」著外面越來越黑暗的天空——天盡頭有好幾架風隼飛了過來,朝著這一點凝聚,巨大的雙翼遮蔽了天空,發出奇異的尖銳呼嘯。
真是麻煩…居然這麼快就碰上了滄流帝國最棘手的軍隊。
他的手抬了抬,戴著奇異指環的手指扶住了額頭,皺眉。他身後,那個小偶人彷彿被牽動了,咔噠咔噠走過來,一躍上了窗欞,看著窗外大軍壓境的場面,嘴巴緩緩裂開,雙手張開,彷彿歡悅無比。
「滾!」越來越對這個分身感到厭惡,傀儡師雙手一扯,將偶人從窗上扯落。然而阿諾咧著嘴巴,忽然抬手指了指旁邊那個緊閉著門的房間——那是他的臥室。
夜夜充滿糜爛和血腥味道的房間。他永遠不能解脫的無間地獄。
然而順著偶人的手看過去,傀儡師臉色忽然微微一變,看到了那邊的門猛然開啟,一襲拖地的黑色斗篷飄了出來。不知為何,他陡然覺得莫名心頭一震,手指暗自握緊。
是誰…是誰從那個房間裡走出來?白瓔?
她是冥靈,白日里如何能從那個地方走出?
他看向廊下。彷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那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掩上門,轉過了頭看著他——那是一張年輕男子的臉,眉目端正,看上去很平常,毫無挑眼之處,然而蘇摩看到那個人的臉,心中就是一震。
是…是…應該是自己認識的人,然而他卻叫不出名字!
雖然刻意掩飾,然而斗篷下那張蒼白的臉還是流露出莫名的壓迫力,讓傀儡師不自禁握緊手指。阿諾咔噠一聲跳回到了窗臺上,坐著,對著那個人咧開嘴微笑。
「好惡心的東西。」那個披著黑色斗篷的男子轉頭看到窗臺上的偶人,忽然皺起了漆黑的眉毛,喃喃。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彷彿毫不驚詫地點頭,招呼:「好久不見,蘇摩。」
那聲音!聽過的…傀儡師的手猛然一震,凝視著他的臉,想通過幻力看到這個人的過去未來,然而卻是一片空白——他居然看不到!這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居然連他都看不穿?他為什麼從那個房裡出來,白瓔、白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