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鏡雙城 滄月 第2頁,共2頁

女子在他身體下呻吟,伸出手抱緊他的軀體,她的身體溫暖而柔軟,頭髮被汗打溼了、一縷縷緊貼他的胸膛和手臂。他抬起頭,長長撥出一口氣,宛如夢遊一般,手指移向女子的咽喉,手指間一根透明的絲線若有若無。

不要熄燈。沒有風的黑夜裡,所有邪惡的慾望都將抬頭——我將慢慢地腐爛。慢慢地…完全腐爛。

淡淡的星光照進來,床頭上的暗角里,偶人冷冷俯視著,嘴巴緩緩咧開。

「少主。」絲線緩緩勒入床上女子的咽喉,然而,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低低的聲音——雖然低,卻彷彿一根針刺入了神經,讓他的動作猛然停了下來。

「少主,」門外女人的聲音低低的,稟告,「左權使炎汐已經到了,有急事稟告。」

門推開的剎那、外面的微風和星光一起透入這個漆黑如死的房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中那種淹沒一切的慾望依然掙扎著不肯退卻。門開啟的時候,衣衫凌亂的他低下頭,看見了外面廊下前來複命的如意夫人和她身側的鮫人戰士。單膝下跪迎接他的到來,那名遠道前來的復國軍領袖此刻正抬眼、注視著第一次見到的鮫人們百年來眾口相傳的救世英雄。

門無聲地開啟,門內的空氣腐爛而香甜,隱約還有女人斷續的呻吟,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樂。黑暗中浮凸出那個人的半面,宛如最完美的大理石雕像,然而深碧色的眼睛看起來居然是說不出的黯淡,接近暗夜的黑——那個瞬間,炎汐忽然有種窒息的感覺。

怎麼…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

這就是多少年來、鮫人們指望著能扭轉命運的人?

他一時間忘了直視是多麼無禮的舉動,茫然看著開門出來的傀儡師,然而戰士的眼睛卻穿過了蘇摩的肩、看到了漆黑一片的房內——完全的黑…最黑的角落裡,有什麼東西驀然咧開嘴、無聲地笑得正歡。

那是完全的「惡」…那個瞬間,連日來支撐著他的力量彷彿猛地瓦解。他震驚地看著面前開門出來的人,連一句回稟的話都沒有出口、忽然間力量完全從身體裡消失。

「左權使來桃源郡的路上碰到了雲煥駕駛的風隼,死裡逃生。」看著強自支援著來到目的地,卻在見到少主之後不支倒地的炎汐,如意夫人連忙扶住他,回稟。

深深吸著空氣,手指在門扇上用力握緊,許久,蘇摩才平定了呼吸,走出門來低頭檢視前來的人的傷勢,看到背後那個可怖的傷口:「很厲害的毒…但似乎被人解了。」

傀儡師的手指停在炎汐背後,拔出夾在肩胛骨裡的斷箭,看到那些大大小小、深得見骨的傷口,皺眉:「不止受了一次傷…難為他還能趕來。」

「少主,左權使他、他還能活嗎?」如意夫人看到那樣的傷勢,倒抽一口冷氣。

「有我在。」蘇摩淡淡回答,手指輕彈,右手的戒指忽然全數彈出,打入炎汐血肉模糊的後背傷口,嵌住。彷彿有看不見的黑氣沿著透明的引線,從戒指上一分分匯出,桌上,小偶人緊閉著嘴坐在那裡,眼色陰沉。

「雲煥是誰?」放開了手,蘇摩開口問。

如意夫人遞上一盞茶,回答:「是目下滄流帝國內年輕一輩軍人中最厲害的一個,據說劍技在冰族內無人可比。巫彭一手提拔他上來,如今二十幾歲已經是少將軍了。」

「哦…他被派來桃源郡,是為了皇天吧。」蘇摩喝了一口茶,沉思,許久目光落到一邊養傷的炎汐身上,「左權使幾歲了?」

「比少主年長几十歲,快兩百八十了吧。」如意夫人回答。

「不年輕了。」傀儡師垂下眼睛,眼裡有詫異的神色,「如何尚未變身?」

如意夫人看著炎汐背後可怖的傷口在看不見的力量下一分分平復,嘆了口氣:「左權使自己選擇的——他自幼從東市人口販子那裡逃出來,投身軍中,那時候就發誓為鮫人復國捨棄一切,包括自身的性別。所以百年來歷經大小無數戰,左權使從未成為任何一類人。」

「哦…真是幸福的人。」蘇摩怔了一下,忽然嘴角浮出一個奇異的笑容,「很優秀的戰士啊…和我正好相反呢。」

「呃?」如意夫人吃了一驚,不解地抬頭。

然而蘇摩已經不再說下去,彷彿聽到了外面的什麼動靜,猛然站起,將戒指收回手中,站起,空茫的眼睛裡霍然閃出銳氣:「怎麼回事?皇天在附近!」

那一邊,那笙一頭衝進瞭如意賭坊,焦急地四顧尋找。

「姑娘可是那笙?」在她為認不出哪個是西京而焦急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頭頂有人輕聲問,柔和動聽。她驚訝的抬頭,看到了一名絕色少女從樑上躍下,拉起了她的手:「我叫‘汀’——我的主人西京先生要我來這裡等你。」

那笙來不及反應,便被她拉著走,穿過熙熙攘攘的大堂。

「你不用擔心,慕容公子已經安全和主人見面了,」汀微笑著,邊走邊對她解釋,緩解她的焦慮,「公子他提起你落單了,很擔心,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到這裡來——所以主人要我來大堂等著你。呀,你手受傷了?半路一定遇到麻煩了吧?」

「啊?…」那笙聽她不急不緩地交待,張口結舌,還以為慕容修命在旦夕,不料自己拼命跑來這裡、事情已經雨過天晴,不由一陣輕鬆又一陣沮喪。汀拉著她的手穿過人群,向後面雅座走去:「慕容公子和我主人都在後面,跟我來。」

那笙身不由己地被她拉著,猛然間看到少女深藍色的長髮,脫口:「你、你也是鮫人?」

汀微微一笑,頷首,拉著她來到了一扇門前,放開了她的手,敲了敲門:「主人,慕容公子,那笙姑娘來了!」

「那笙?快進來!」慕容修的聲音透出驚喜,門吱呀一聲開啟。

看到開門出來的人,那笙一聲歡呼,跳進去,不由分說抱住了慕容修的肩膀,大笑:「哎呀!你沒被那群強盜殺了?真的嚇死我了啊!」

「輕一點、輕一點。」被那樣迎面擁抱,慕容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知道她的脾氣、也無可奈何,只是痛得皺眉。那笙放開手,才注意到他身上傷痕累累,顯然吃了頗多苦頭,不由憤怒:「那些強盜欺負你?太可惡了…我替你出氣!」

她揮著包住的右手,心想再也不能瞞慕容修皇天的事情了。然而慕容修只是苦笑,搖頭:「算了,其實說起來是場誤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