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一道白色光芒照亮天地的時候,一齊仰望的、不知道有幾雙眼睛。
「終於拔出‘皇天’了啊!」透過水鏡看著桃源郡的荒郊,金盤中,那顆頭顱微笑起來了,「那丫頭終於能徹底喚醒皇天的力量了,白瓔,方才一剎那、你的‘后土’也發生共鳴了吧?」
「那樣的一拔劍,只怕連滄流帝國都被驚動了。」旁邊的大司命面色喜憂參半,「以目前皇天的力量,只怕很難保全她突破十巫的阻礙,破開餘下的封印啊。」
「她下面將去九嶷,那裡有第二個封印,我的右足。」真嵐皇太子頓了頓,「去那裡路途遙遠、還要經過蒼梧之淵,到達青王的封地——得找人護送她才行。」
「我去。」旁邊六位王中,白衣的太子妃出列,跪下請命,將右手抬起,手上藍寶石銀戒奕奕生輝,「‘后土’能和‘皇天’相互感應,應該讓我去。」
「白瓔,別逞強。」真嵐皇太子搖頭,「你如今是冥靈之身,白日里如何能遊走於人世?」
大司命遲疑,顯然感到了為難:「如今所有空桑人都無法離開無色城,六星又是冥靈之身,如何能護得那笙姑娘周全?」
斷手托起頭顱,真嵐皇太子臉上忽然有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誰說所有空桑人都在無色城裡?雲荒上不還跑著一個?」
大司命和六王都猛然呆住,半晌想不起來皇太子說得是誰:「裂鏡」之戰以後,伽藍城裡十萬空桑人全部沉入無色城沉睡,而云荒大陸上殘留的空桑人遭到了冰族的殘酷血洗,一遍遍的篩選讓流離在民間的空桑殘留百姓無一倖免,而如今時間過去了百年,即使當初有僥倖存活的空桑遺民、也該不在人世了。
許久許久,白瓔猛然明白過來了,從面紗後抬起眼睛,脫口:「大師兄!」
「對了!」看到妻子終於猜中,真嵐皇太子大笑了起來,「就是西京——我的驍騎大將軍。當年我下令將他逐出伽藍城、永遠流放,也是為了預防萬一出現如今的局面啊。」
「皇太子聖明。」大司命和六王驚喜交集。
「呃,別說這樣的話,我一聽全身不自在。」頭顱露出了一個尷尬的苦笑,抓抓頭,卻忘了自己目前哪裡有「全身」可言,然後頓了頓,臉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只是,畢竟過去了百年,就怕如今西京未必會聽從我的指令了…」
「哪裡的話,西京師兄從來都是空桑最忠誠驍勇的戰士,不然當年也不會這樣死守葉城。」白瓔抗聲反駁,眼神堅定,「百年後,定當不變。」
「希望如你所言。」真嵐嘆了口氣,有些頭痛地抓抓腦袋,看了看白瓔,「看來還得讓你去一趟了——不知道西京將軍如今在哪裡,要辛苦你了。」
「這是白瓔的職責,殿下。」白衣女子單膝下跪,低首回答,「明晚我就出發。」
高高的白塔,俯視著雲荒全境。
在那一道閃電照徹天地的時候,映得觀星臺上十位黑袍人得臉色蒼白,面面相覷。
「終於出現了…」巫咸看著東方,喃喃自語,「皇天。」
「已經派出了雲煥,帶領十架風隼前往桃源郡。」統管兵權的巫彭穩穩地回答,信心十足,「他將會帶著那隻戒指回來——即使把桃源郡全部夷為平地。」
「是雲煥領著風隼去的?」巫姑喈喈笑了起來,用乾枯的手指撥動念珠,「巫彭,你對你的人放心得很嘛!派兵也不和我們商量一下。」
巫彭神色不動,淡淡回答:「滄流帝國境內的所有兵力調動,乃是我權柄所在,若事事經過公議、那只是白白耽誤時機。」
旁邊有人嗤的冷笑,卻是巫禮抬起了頭:「派出風隼如此重大的事情,誰都沒通知——澤之國也沒有事先接到入境通告,定是引起那邊國民恐慌。這般行事,讓我如何對高舜昭總督交涉?你不是給我出難題?」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爭執。」終於,十巫中的首座巫咸開口了,調和,「現今找到皇天、消滅潛在禍患才是最要緊的事,不然智者要怪罪——巫彭在這方面是行家,大家不妨先讓他自主去抓人吧。大家看如何?」
「好吧,就這樣。」散淡的巫即闔上了書卷,那也是這位老人在會上說的唯一一句話,然後他蹣跚著站起身,招呼他的弟子,「巫謝,回去幫我找找《六合書》,我要查一句話。」
「是。」遲疑了一下,最年輕的長老起身,跟在巫即身後,離開。
巫即走著,花白的鬚髮在夜風中飛揚,老人一邊走、一邊吟唱著古曲,他的學生巫謝分辨著難解的言語,陡然明白那是百年前覆亡的空桑王朝流傳下來的歌曲!
「九嶷漫起冥靈的霧氣
「蒼龍拉動白玉的戰車
「神鳥的雙翅披著霞光
「高冠長鋏的帝君從天飛舞而降
「將雲荒大地從晨曦中喚醒
「六合間響起了六個聲音
「…」
聽得那樣的低吟,年輕的巫謝愣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氣:滄流帝國統治下、對於一切空桑遺留下來的事務都做了銷燬,不止民間不許提起任何有關前朝的字句,甚至在權勢最高點的十巫內部,關於百年前的事情都是忌諱、不許任何人提起。
——據說那是那一位自閉在聖殿中、從來不見任何人的智者的意思,無人能夠違抗、甚至無人敢問原因何在。就如建國百年來神秘智者在這個帝國中的地位。
而時間以百年計的流過,大家漸漸對前朝這個話題養成了自然而然的避忌習慣,文字記載被消滅了,年老一輩見證過歷史的人紛紛去世,那一段歷史慢慢就變成了空白。雖然因為有養生延年的秘方,十巫中曾經參與過百年前的「裂鏡之戰」的還有六位長老健在,然而他們卻紛紛選擇了緘口沉默。而百年中陸續新進的其餘四位長老,更加不會去探詢當年的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