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鏡雙城 滄月 第2頁,共2頁

——然而,在這個桃源仙境般的地方,她這幾日來遇到的人和事、卻居然和紛亂的中州沒任何區別,甚至更加危險和邪異。

「只有你們這些中州人才把雲荒當桃源。」

雪山頂上那位傀儡師的話忽然又跳了出來。經歷了那麼多顛沛流離,從未退卻過,但是在水底餘生的剎那,筋疲力盡的那笙忽然間感到了灰心。

或許,那個叫蘇摩的詭異傀儡師說得沒錯,自己如今的確是到了夢破的時候了。

然而,等得稍微喘息平定,那笙便掙扎著起身,背上褡褳,繼續往前走去——無論如何,得趕快跑到郡城去找西京救人,不然慕容的命就完了。

方才那個奇怪的人沒有再上岸,然而她還是提心吊膽的離開河邊遠遠的走,一直到走出一里地,到了一處淺灘上,她才鬆了口氣,停下來辨別路徑,無可奈何地發覺自己還是迷路,不知道身在何處,茫無目的地亂走,真不知何時才能到桃源郡城。

走著走著,腳下忽然踢到了什麼東西,她低頭一看,忍不住驚叫了一聲,一下子跳開來。

一個人躺在那兒。應該是被衝上來的,身子斜在灘上,肩膀以上卻浸在水裡,一動不動,頭髮隨著河水拂動衝上岸來,居然是奇異的深藍色。

「呀。」認出了是剛才水底要淹死自己的那個傢伙,那笙嚇了一跳,退開幾步。

然而隨即看到那個人躺在那兒,似乎是完全失去了知覺,身下一汪血紅色的河水,臉襯在一頭深藍色的長髮內,更加顯得蒼白得毫無血色,然而卻是令人側目的美麗。

「活該,真的淹死了?」那笙看到那個人這個樣子,舒了一口氣,退開幾步,喃喃自語,「真是的…這麼漂亮的女人,幹嗎平白無故的要殺我?」

彷彿回應著她的話,那個躺在水裡的人的手指、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那笙嚇得又往後退開幾步,然而那個人只是動了一下手指、沒有別的動作。她鬆了口氣,忽然覺得有些不忍起來——如果這樣走開來、這個人大約就要活活淹死在這裡了。然而想起方才對方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溺死自己,那笙打了個寒顫,又猶豫著不敢上前。猶豫之間,低頭看到了自己包紮著的右手,她忽然眼睛一亮:「對,我怎麼又忘了?我有‘皇天’,怕什麼?」

於是壯著膽子,涉水過去,俯下身用力將那個人從水中拖出來——這個東巴少女卻忘了想想、如果皇天像方才溺水那樣都不顯靈,她又該如何?

幸虧那個人的確是奄奄一息,被從水裡拖出來的時候一動也不動,手足如同冰一樣寒冷,臉色慘白慘白,雙眼緊閉。

「啊,不會已經淹死了吧?」那笙喃喃自語,忙不迭地將那人扶起、靠在河岸石塊上,撥開那一頭顏色奇怪的頭髮,探了探鼻息——一絲絲冰冷的氣流觸及了她的手。

「還好,有救。」那笙長長舒了口氣,卻又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手忙腳亂地拍著那個人的後背,想控出她嗆下的水來,然而折騰來去卻不見她吐出一點,反而在那笙這般毫無章法的劇烈動作下,低低呻吟了一聲。

那笙聽得她出聲,脫口驚喜:「哎呀,你醒了?」

然而,嘴裡這樣說著,東巴少女卻是往後退開了幾尺,生怕那個人又忽然發難。

「呃…」彷彿有極大的苦痛,那個人發出了低呼,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剛開始時是散亂的,然後慢慢凝聚起來,落到那笙身上。

那笙碰到她的目光,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卻歡喜:「我還以為你淹死了呢!」

「淹…死?」那個人終於出聲說話,聲音卻是有些低啞,有些奇異地看著那笙,彷彿在審視著她。許久,她目光裡再度閃過痛苦之色,似乎已無法忍受,低低問,「你、你不是…不是滄流帝國派來的?」

「滄流帝國?」那笙愣了一下,似乎隱約聽說過這個名字,搖頭,「不,我是中州來的!半路被強盜搶劫,迷路了——請問一下,姑娘你知道往桃源郡城怎麼走嗎?」

「中州…?」那個人低聲重複了一遍,有些不信似的看了看那笙,忽然大聲咳嗽起來,全身顫抖,慢慢縮成一團,似乎又失去了知覺。那笙嚇了一跳,也忘了躲避,忙忙地過來拍著她地後背:「快吐出來!你一定嗆了很多水了,不吐出來不行的!」

一語未落,她忽然覺得窒息——那個人瞬間出手、卡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按到了地上!

「你、你…」咽喉上的手一分分收緊,那個女子的手勁居然大得出奇,她怎麼都無法掙脫。那笙沒料到自己真的會被二度加害,急怒交加,漸漸喘不過氣來。

「真的是普通人啊?…對不起。」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那隻手忽然鬆開了,只聽那個人低低說了一句,然後彷彿忽然失去了力氣,沉重地癱了下來,倒在了她身上。

那笙一聲尖叫,這時候才發覺那個人背心深深嵌著一支箭頭,背後滿身的血。

天快黑的時候,守著那個呼吸越來越微弱的人,她的猶豫終於結束了,一咬牙、閉著眼睛,狠狠拔出了那支箭頭。

血噴濺到她的臉上——奇異的是,那居然是沒有溫度的、冷冷的血。

箭頭拔出的剎那,那個人大叫一聲,因為劇痛而從昏死中甦醒過來。那笙嚇白了臉,忙忙的拿撕好的布條堵住背後那個不停湧出鮮血的傷口,手忙腳亂。

「別費力了…」忽然間,那個人微弱的說了一句,「箭有毒。」

那笙大吃一驚:「有毒?」

她撿起那一截箭頭,看到上面閃著藍瑩瑩的光芒,果然是用劇毒淬鍊過。她吃驚地看著那個臉色蒼白秀麗的女子:「你、你得罪了誰?被人這麼追殺?」

「拿、拿來…」那個人勉強開口,伸出手來,「讓我看看。」

那笙把箭頭交到她手裡,那個人把那支射傷她的毒箭放到面前,仔細看了片刻,眼神慢慢渙散下去:「哦…‘煥’,是他、是他。」輕輕說著,手忽然一垂,彷彿力氣用盡。

「喂,喂,姑娘你別閉眼!」那笙看到她眼睛又要闔上,心知不好,連忙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