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鏡雙城 滄月 第2頁,共2頁

「應該便是這裡了。」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道。

「你沒記錯吧?」反駁的卻是一個女子,「你那麼看一眼、就能摸黑找到他家?萬一錯了,被人發現我們是今天從天闕那邊來的告發出去、我們就麻煩了!」

「噓…」年青男子讓對方壓低聲音,道,「先看看吧。」

然後楊公泉只聽兩人腳步聲挪到了窗下,明白了是誰,不由暗自失笑。聽得窗下輕輕一響,開了一條線,四隻眼睛齊齊排著看進來。屋裡燈光黯淡,還不等兩人看清楚,窗子卻忽然吱呀大開了。那笙失聲叫了起來,引得隔壁黃狗吠了起來。

「噓,快進來!」楊公泉本來想嚇一下兩人,反而被那笙唬了一跳,連忙過去開門。

慕容修拉著那笙進門來,楊公泉左右看了看,發現沒有驚動鄰居,立刻栓了門,燈下將兩人從頭到腳看了看,又驚又喜:「慕容公子,你們怎生逃下來的?讓我白白擔心了半日!」

「我們在山上藏到了天黑,木奴回去找了鬼姬來,鬼姬讓比翼鳥送我們下山來的。」慕容修也是一臉的疲憊,應對卻依舊從容,「幸虧還記得老兄你白日里指過的家舍方位、摸黑拉著那笙姑娘便投奔了過來——麻煩楊兄了。」

「哪裡的話,哪裡的話。」楊公泉搓著手笑了起來,忙把兩人往裡讓,「沒有慕容公子、我早在天闕上被強盜殺、被野獸啃了!——對了,茅公子江小姐如何了?」

「跑散了,沒見他們。」那笙嘆了口氣,想想難受,

「那笙姑娘莫難過,說不定他們吉人天相,此時也已經脫險了。」楊公泉看看家裡別無長物,只能舀了兩碗清水過來,「我家老婆子剛出去買吃食了,兩位稍等就好。」

然而疲憊交加,慕容修道了聲謝,便接過來一氣喝下。

那笙卻是怔怔的坐著,心知楊公泉的話只是安慰:茅江兩人既不如自己和慕容能得到鬼姬相助,也不如楊公泉那般熟悉地形,自身又無技藝傍身,要平安只怕是萬難的。她對茅江楓毫無好感,但是對那個江楚佩小姐、或許是因為同命相憐,想到她從強盜蹂躪中餘生、雲荒近在咫尺卻終難逃喪命,便忍不住怔怔落下淚來。

「怎麼了?」慕容修喝了水,緩了口氣,看到一路大大咧咧的那笙忽然哭泣,吃驚地看過來。

「江姑娘的命真是苦。」那笙擦著眼淚,眼眶紅紅。

慕容修不料這個東巴少女是為一個路遇的陌生人而傷心,想起那時候她奮不顧身撲過去用身體為江楚佩擋箭的情形,倒不由多看了那笙幾眼。

「唉,女人命苦,多半是因為跟錯了男人——你沒見被強盜擄掠來一路上那個書生的孱頭樣子!」楊公泉也跟著嘆了口氣,看著面前一對風塵僕僕的青年男女,笑謔,「哪像那笙姑娘有眼光、託付得慕容公子這樣的人?」

那笙正在喝水,聽得這句話差點嗆住,然而看了看慕容修,臉卻微微紅了起來,心裡嘿嘿笑了起來。卻可憐靦腆的慕容修登時鬧了個大紅臉,連連擺手:「楊兄,不是…」

一語未落,聽得外頭拍門聲響起,屋裡三人立刻噤聲。

「死鬼!關門幹嗎?老孃手裡拿滿了東西,怎麼開?」外面婦人聲音嚷了起來,用腳踹著門,「重的不得了,快來開門!」

「不妨事,是老婆子回來了。」楊公泉舒了口氣,對二人道,上去開了門。

那婦人一腳跨進門來,兀自嘮嘮叨叨數落,只見她:左手抱著一斗米,米上放了一塊熟牛肉,幾樣雜碎,右手提了一壺酒,還捉著一隻咯咯亂叫的母雞。

「老婆子,如何買那麼多?」楊公泉關了門,一回頭看見婦人這樣,也呆了,脫口。

「老頭子,這兩位是…」婦人卻看著房內兩位不速之客,驚疑不定。

「哦哦,老婆子,這就是我方才對你說的慕容公子和那笙姑娘!」楊公泉連忙過來介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然我的命早送在天闕上了!——這是我家老婆子,孃家姓黃。」

兩頭介紹了,分別行禮見過,黃氏便將滿手的東西放下,滿臉堆起笑來:「兩位是貴客!少坐,正好買了東西,待我下廚切了送上來——老頭子,你陪著客人說話。」楊公泉唯唯諾諾慣了,不由得便答應了,坐著陪兩人說話。黃氏轉到了後面灶間去切菜不提。

少時便料理好了,那笙幫著端了上來,滿滿擺了一桌子,四人圍著入座舉筷。一個個都是餓得狠了,竟是顧不上多客套,悶頭吃了起來,等吃的差不多,才吐了口氣,斟上酒來。黃氏為他救自己丈夫敬了慕容修一杯,堆下笑來,問:「公子從中州來,可是要去葉城做買賣?」

慕容修點點頭:「小可帶了些貨物,準備在澤之國出手一些、然後便去往葉城。」

「如此,便多留幾日。外頭這幾日不知怎地,只管要砍殺天闕東來的客人,公子兩人還是先避過風頭再上路。」黃氏言語伶俐,便殷勤留客,「只管在我家住下,也好報公子救命之恩。」

「如此,便多謝了。」慕容修忙用手拉了拉那笙衣袖,兩人一起謝了。

不一時吃完,黃氏讓丈夫收拾碗筷,自己下去整理了一間多年不用的房間出來,家裡被褥只有一套、又不好出去借讓人得知家裡來了人,只得將自己房裡的破褥子抱了出來鋪上,出來對慕容修道:「只有兩間房,被褥也破爛,讓兩位見笑了——將就著宿一夜,明日便去買新的來。」

「什麼?」那笙倒沒看那床破被子,跳了起來,指著慕容修,「要我和他住一夜?」

「怎麼…兩位不是一對小夫妻麼?」黃氏終究不明底細,只聽說兩人是一同從中州來、又不像兄妹,便如此猜測。

「不是、不是…」慕容修紅了臉,連忙擺手,「——我在外面桌上趴一宿便是了,不必費心。」

「啊…」黃氏生性精明,見慕容修為難,沉吟間便有了主意,「這樣罷,如果那笙姑娘不嫌棄我這個老婆子,晚上就和老身歇一處;慕容公子和我家老頭一間,如何?」

「好,好。」慕容修舒了口氣,連連點頭。

那笙斜了他一眼,見他飛紅了臉、看上去更見俊秀,心下忽然大大後悔。

入睡前,黃氏端了盆水來,招呼那笙洗漱,一眼看見那笙右手上包裹的嚴嚴實實,便驚道:「姑娘可是受了傷?如此包著可要爛了傷口,快敷點草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