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然不是做戲,她是真的很惶恐嘛!
嗅,好吧、好吧,她承認啦,有一部分是想打動他的心。
唉——
但願他可別郎心似鐵呀!
這一夜,嚴恆韜失眠了。
躺在床上,他反覆思考著宋憐說過的每一句話。
她說,她愛他!多令人震撼的宣告,他從來都沒想過呀……
可以嗎?他們也能有愛情,不當兄妹,單單純純只是男人與女人?!
他不懂,心像是被丟入無垠無際的茫茫白霧中,尋不著方向。這輩子,從沒愛過誰,也不明白愛情究竟是什麼,自從事故發生後,他清楚地知道,那天應該死的人,是他,可她用她的雙眼,換回了他的命,從此,他的命就算是她的了。
無止無盡的付出,掏空了自己的一切,為的,只是想填補宛如無底洞的虧欠,久而久之,他早已分不出,對她的感覺,究竟算什麼?
那叫愛嗎?他可以很肯定地說,她比他的生命更重要,但那真的可以算是愛了嗎?
他好迷惘,如果抽掉了兄妹關係、抽掉了長年來的歉疚,他們之間,究竟還剩些什麼?她要愛情,他卻不知,自己是否給得起。
她就像尊琉璃娃娃,從小,他就留心捧著、細心護著,深怕一個不留神,就會摔碎了她,是那樣地小心翼翼。在他心目中,已將她視如最尊貴高潔、不可侵犯的神聖,他實在沒有辦法,拿他對過往女伴的那種方式去對待她……
可是,真要放手任另一個男人來取代他,他又受不了!
唉,這回,她可真是給他出了個大難題呀——
從那晚之後,宋憐真的言出必行,對嚴恆韜客客氣氣的,態度溫談有禮,簡直——簡直該死的有禮過頭了!
就像現在——
餐桌上只有三個人,偶爾簡促的交談,反而讓氣氛更加清寂。
嚴恆韜苦惱地望住左側的她,而她還是安安靜靜吃她的飯。
失明倒給了她某方面的便利,可以裝無辜,不用看他那張活似慾求不滿的表情。
留意到她想挾對面的菜,他替她挾來,順手剝了蝦殼放進她碗中。
「謝謝。」她淺淺說了句。
他又攏起眉宇。
小憐從前不會說這些無聊話的,過度的客套,令他不由得懷疑,她是存心想和他劃清界限嗎?
「多吃些,你最近好像瘦了點,等會兒還有福嬸做的餐後甜點呢。」宋憬元關切地叮嚀,不間斷地替她挾菜。
「爸,你想撐死我啊?」
「沒關係的,吃不完我幫你。」嚴恆韜本能地介面。
他們總是如此,從餐點水果到任何食物,她都會撒嬌地要他共同「責任分擔」。
「不用了,我吃得完。」她淡然回絕了,而這讓嚴恆韜愣了下。
她真打算捨去所有兩人共同的親密?
這段時日,她不再動不動就靠在他身上撒嬌,所有沾了點親呢意味的言行,全都一律避免,他幾乎快記不起上一回的肢體碰觸是什麼時候。
比起以往的不分彼此,現在的他們,簡直可以稱之為陌生人了。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拉開椅子,她有禮地退席。
兄妹是吧?好啊,既然他想死咬著這個藉口不放,那她就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兄妹」!
「怎麼,小倆口慪氣啦?」書房內,傳來輕淺的對話聲。
「沒有。」
「別裝了。是不是恆又在外頭拈花惹草,把你給惹火了?」
「爸覺得有嗎?」
「晤!你不說我倒沒留意,他最近的確安分得沒話講,要不是看了他十多年,我都快懷疑那個潔身自愛的男人是不是嚴恆韜了。說吧,你是怎麼辦到的?」
「沒有啊,是他自己良心發現,決定修身養性。」
「哈!」一聲諷味十足的笑聲,是宋憬元惟一的回答,明擺著是在說:得了吧你!
「好吧,我承認。我只是明白地向他表示,我要他,這樣而已。」
咯!那是物體撞擊聲。
宋憬元備受驚嚇地揉著撞疼的額頭,表情像活見鬼似的:「這樣還叫‘而已’?!恆沒被你嚇死或落荒而逃,已經算可喜可賀了。」
不孝女!老要這樣嚇他。
他永遠忘不了自己最初得知時的震撼程度,也就更加同情嚴恆韜了。
「韜才不會這麼沒種。」落荒而逃?哼,未免太小看她的韜了,她還a來他一個吻呢,也沒見他休克昏倒,或歇斯底里地叫翻屋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