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棄,不做任何的掙扎,默默退開。
腦子裡沒有任何的想法,就只是無意識地走著,來到公園,坐在長椅上。涼亭裡將報紙蓋在身上熟睡的流浪漢,四處溜達的流浪狗……都已經和他很熟了。
他放任知覺麻木,放任時間流逝,腦海裡回想著從遇到她以來所發生的每一件事,點點滴滴,笑淚悲歡……
她是個極特別的女子,外表優雅自信,內心孤獨脆弱,愈是懂她,愈是忍不住為她心憐,他並不預備如此,但就是讓她在心中佔了個極獨特的地位。
胸腔隱隱泛著疼痛,如果說他還介意什麼,那也只是她的快樂。
她不懂得如何爭取,那他就幫她爭取她渴望的一切,只要確定她已真正得到她要的幸福,他會離去,帶走寂寞,留下他滿滿的祝福。
※※※
整個用餐當中,關硯彤一直魂不守舍,腦海裡重複湧現趙航轉身離去的畫面。
那背影,看在她眼裡,好孤獨……
不知道他現在吃飽了沒有?在看哪一部電影?
一整晚,她浮想著趙航,一下打翻水杯,一下用錯餐具,餐桌禮儀差得一團糟,失常的程度,恐怕連高馭都察覺了。
吃完飯後,他們也去看了場電影。買票進場時,她還四處張望,抱著微小的希望看能不能找到熟悉的身影。
整部電影演了什麼,根本沒進到她腦子裡,散場後的現在,她連片名都答不出來。
在山上看夜景時,高馭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硯彤,你有心事是不是?」再遲鈍的人都看得出她一整晚的心神恍惚。
「我只是……擔心趙航。」
「趙航?」
「雖然趙航要我別讓你知道,但,其實今天晚上我說好要請他吃飯。」關硯彤嘆了口氣。她實在不適合做違背良心的事,怎麼想都覺得對不起趙航,雖然他一直強調無所謂。
高馭沉默了好一陣子,始終不吭聲。
「你——在生氣嗎?」從他的表情,實在無法揣測他的心意。
「既然他要你別說,你又為什麼要說出來?」她覺得愧對趙航,難道就不怕他心裡不舒服?
「不說出來我覺得好難過。」就像胸口梗著什麼似的,她會一直想,今晚的燭光晚餐和美好氣氛,是犧牲掉趙航所換來的,就算和高馭的感情又往前進展了一大步,她還是高興不起來。
高馭默不作聲地站了起來——「馭!你生氣了?」她急忙跟著站起身,想道歉。
他輕嘆。「你不是擔心趙航嗎?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鬆了口氣,欣喜地笑開。「謝謝你!」
她感動於他的體貼,主動仰首送上香吻,高馭反客為主,擁緊她深深吻住。
老是討論另一個男人的感覺糟透了,這,才是所有在這個地方看夜景,兩兩相依、隅隅情話的戀人該做的事!
十二點了。
目光接觸到腕上,她送的表。
這個時候,她應該回到家了吧?
他依著她平日約會返家的時間猜測,由長椅上站起,緩慢地步上回程。
這條路,他走過好多次了,不曉得——還能再走幾回?
快要接近家門口時,斜靠在燈柱下的身影,令他定住腳步。直覺知道,他是在等他。
看見他,高馭丟掉手中的香菸踩了踩,走了過來。
「等我?」他主動問。
「不算。只是送硯彤回來,在這裡想一些事情,剛好看到你,就聊聊。」
「與我有關?」他會想什麼事情,幾乎不需猜測,否則不會找他聊。
這男人,聰明得可怕。高馭也不打算拐彎。「你和硯彤,住在一起。」
「是。」
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腕間。「你們戴的表,是一對的。」
「你想證實什麼?我和硯彤沒有愛情,我一開始就說了。」
「是你不愛她,還是她不愛你?」他終於察覺話中玄機。
「重要嗎?」
「你覺得不重要?你們的感覺……太親密暖昧,我很難不往那種方向想……」
「哪種?有沒有親吻?有沒有上床?有沒有做愛?」趙航扯唇,代他說出難以啟齒的話。
「難道沒有?」
就算否認,他也不可能會相信吧?
趙航定定凝視他。「你在期待什麼?硯彤不是處女,如果你在意的是這個的話。」這種事瞞不了人的,他遲早會知道,讓他抱著不實的幻想,對彤反而不好。
如果他介意,現在就可以轉身離開,不必走到那一步讓她更受傷。
「不是!」高馭咬牙低吼。他不會笨到去期待一個二十九歲的女人沒有任何性經驗。「我介意的只是你們隱晦不明的關係,沒有一個男人有那樣的胸襟,在交往時還能心平氣和地看著女友和另一個男人暖昧夾纏!」
「我懂。」趙航盯著腕上的表。「你不必介意我,真的不必,只要全心全意對待她就好。」
沒再多解釋什麼,他越過高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