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顯蓉看著他問道,「顧少爺,這是什麼意思?」
顧燕幀睨了拿槍指著他的那名日本衛兵一眼,笑了笑,「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他雖是在笑,眼中卻並無笑意,只有冷峻,明明自己的腦袋被人用槍指著,他卻比身旁的日本衛兵還要放鬆愜意。
金顯蓉緊緊咬著牙,她的確交待了手下幹掉顧燕幀,沒想到卻被他反將一軍,「我是小看你了,不過你以為就憑你們幾個,走得了?」
顧燕幀拿出手帕擦了擦滿是鮮血的雙手,隨後將手帕丟在地上,緊接著就是一聲槍響,子彈擊中他身旁衛兵拿槍的手,手槍落地,衛兵的哀嚎聲響起。
金顯蓉望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目光中滿是驚恐與失落。高塔處,沈君山伏著身,拿著狙擊槍對準了她。
顧燕幀怔了怔,馬上應對自如的笑道,「和顯蓉小姐做買賣,怎麼能沒有準備呢,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金顯蓉沉默片刻,揮揮手,守衛接連散開,顧燕幀拎著藤原一郎的腦袋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顧燕幀!」謝襄跑到他身旁,問道:「你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兒。」顧燕幀低低迴答,「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我跟蹤你呀。」謝襄一笑,清秀的面孔透著狡黠。
「只許你為黃松報仇,就不許我們一起做點兒什麼嗎?記住,咱們是一……一……一夥的!」
「是嗎,我還以為,你要說我們是一體的。」顧燕幀哈哈一笑,摟住謝襄的肩,被謝襄給嫌棄的抖開了,「你還拿著那玩意兒呢,離我遠一點!」
兩人走到大夥面前,穿過一小片樹林後上了車。他們沒有回學校,而是先去了黃松的墓地,將藤原一郎的頭放在黃松的墓前,謝襄緊繃的神經才算是真正的鬆懈下來。
小松,我們為你報仇了,只盼著你所在的那方世界,沒有戰火,沒有仇恨。
團結、嚴謹、忠誠……烈火不止,生生不息!
照片上的人笑著看著他們,彷彿還和他們站在一起,事實上,他永遠和大家站在一起!
藤原一郎一事過後的一個月,日子過得很平淡,卻也很安穩。
除了生活中少了一個人,黃松殘留在烈火軍校的影子漸漸淡去了,卻越來越深的鐫刻在許多人的心裡。
黃松的姐夫來了訊息,前些日子他姐姐生了,是個女孩,黃鶴也變得安分許多,黃松不在,他再也不是家裡的小弟了,必須要學會照顧自己、照顧姐姐。一家人靠著烈火軍校的撫卹金,日子過得勉強可以。
顧燕幀更是變得穩重了許多,也安靜了許多。他不時的給黃松姐姐家裡打錢,資助了許許多多的學校醫院。看著他整個人都變得穩重了起來,謝襄竟不知是該難過還是該高興,他本可以跟著顧宗堂回到南京,繼續做他那個不可一世的顧家少爺,無憂無慮、瀟灑肆意,可他還是為了自己留下來了,陪自己經歷這些本不應該屬於他的痛苦磨難。
謝襄心裡一酸,說到底,顧燕幀是為了理想,也同樣是為了她。
校園小道旁的樹枝上的積雪已經開始簌簌落下,天氣也逐漸變暖了起來,這個漫長的冬天終於要過去了。
禮堂裡的學員都在忙碌的佈置會場,會場前方擺著一座演講臺,講臺上方高懸著紅色橫幅「烈火軍校第七期學員結業典禮」。
學員們一邊心不在焉地忙碌著,一邊低聲聊著天。
「剛來的時候,總覺得這也不好,那也不好,每天除了難熬的苦日子,腦子裡就惦記著兩件事,一是什麼時候吃飯,二是什麼時候睡覺,嘿,這下好了,終於熬到頭了,可這心裡又開始捨不得。」
「能捨得就怪了,流了多少汗,又死了多少人……」
謝襄將最後一根綵帶掛好,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仔仔細細的將禮堂看了一遍,這是最後一次了吧。等到畢業任務結束後,這裡的學員就會被分配到全國各地,上戰場,做指揮,有的去軍需處,有的則去戰鬥部隊。
若干年後,倘若可以再次相聚,這裡的人又會剩下幾個呢?
「張司令來了,快準備吧。」
郭書亭走了進來,今日他難得好好的穿了衣服,身上也沒有酒味,就是他這臉色並不太好,謝襄悄悄走過去,問道,「郭教官,你怎麼了?」
「我送到南方革命軍的那方金印,被張司令劫了。」郭書亭的語氣沉重,輕輕一嘆。
「啊?」謝襄驚住,「那怎麼辦,不會連累到你吧。」
「放心吧。」郭書亭拍拍謝襄的肩,「只說是從烈火軍校流出去的,沒說是從誰手裡流出去的,老呂會應付過去的。」
既然郭書亭這麼說了,那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謝襄得知了這個壞訊息,默默走回人群,站到了顧燕幀身邊,眼睛轉了轉,悄悄把事情同他講了一遍。
不多時,張仲勳與呂中忻便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