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後,她仰起雪白的脖頸,將酒水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金顯蓉轉身離去,黑衣人也跟著她一同撤走,院子裡只留下那口棺材,還有一片死寂。
榮王爺呆立當場,許多老臣第一次看見他如此模樣,他似是想起無比懷念又無比沉痛的往事,在前廳愣了許久,就這麼看著黑洞洞的大門,最後被承瑞貝勒扶進內廳休息。
主人家遇上這等大事,客人們知道此時已經不好多留,紛紛告辭離去,謝襄看完了一齣熱鬧,也隨著人群朝外面走。
榮王府是御賜的宅子,佔地廣闊,當時大福晉正得皇家賞識,因此榮王府修建的格外豪華,園林建築皆是古典的中式風格,儘管近些年做了修繕,也只是錦上添花的修改,並未動其根本。
沒了門童的引路,謝襄又想著心事,走著走著就在這偌大的府邸內迷了路,轉了幾圈都沒轉出去,索性在一處草坪上坐了下來,還沒喘上兩口氣,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她連忙躲在一處隱蔽位置,那個身影從前方的草叢處急匆匆的掠了過去,似乎撞見了自己的同伴,兩人交談了一聲,說的竟是日語。
日本人?
對了,是金顯蓉的人!
這是調虎離山!金顯蓉不是意氣用事之人,她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又與榮王府公然宣戰,不會就是為了氣氣大福晉這麼簡單。
謝襄覺得自己運氣不是一般的好,捂住嘴巴,凝神聽他們說話。兩人說的話只有兩句,謝襄不懂日語,因此不知道那兩個日本人說了什麼,全憑著死記硬背,將這兩句日語牢牢的記在心中。
那兩名日本人一同離去後,謝襄又躲了一會兒,竟看到曲曼婷和另外一個女子也從轉角處慌慌張張的走了出來,她心裡一動,沒有驚擾她們,連忙跑出小院,隨便找了個人問了路,儘可能快的離開了是非之地。
回頭看著掛滿紅綢綵帶的榮王府,謝襄長嘆了一口氣。
王府像是個龍潭虎穴,走進去和走出來的人,沒有一個簡單。她驀地想起沈聽白的囑託,才知道他這分明是有的放矢,果然,這些人沒有一個簡單的。
如果可以,她不想摻和進這一潭渾水之中,但……前有學生就義,後有魏大哥的死,這些人的死亡就像是在她心裡開了個空洞,那些死去的無辜之人,讓謝襄覺得自己若是不做些什麼,根本無法緩解那種自責。
這些日子,紛紛亂亂,金印丟失,沈君山遭到伏擊,王府鬧事,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唯一的好事就是沈君山的傷比謝襄想的要輕,因為第二日她便在食堂見到他了。
謝襄端著盤子,四處看了一眼,坐到他的面前,看了看他的手臂,關切問道:「你的傷怎麼樣了?」
「沒事,就是擦破了點皮。」沈君山見是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不自覺地一笑,「對了,還沒謝謝你救了我呢。」
「沒什麼,你也救過我很多次。」
謝襄擺擺手,思量再三,整個班級她也就知道沈君山一個是精通日語的,「那個,我有件事想請教你。」
沈君山聞言,放下筷子正色看她,「難得你有事請教我,什麼事?說吧。」
謝襄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眼巴巴的看著他,小聲將那日在王府聽到的日語似模似樣的學了一遍。
沈君山的臉色跟著變了。
看著他陰沉的臉色,謝襄不明所以,「怎麼了?這個讓你很為難嗎?」
「沒有。」沈君山搖搖頭,勉強道:「這句話的意思是,顯蓉小姐要的東西已經找到了,我們可以走了。」
謝襄一驚,兩人都沉默下來。
她知道不準備完全,最好不要在沈君山面前說金顯蓉的事,但如今這境況,似乎也已經進退不得。
良久,謝襄抬眼悄悄看了一眼沈君山,硬著頭皮說道:「君山,這句話是我在榮王府裡聽到一個殺手說的,我懷疑,他是金顯蓉的手下。那天她還帶著一幫日本人給王府送了口棺材,但這是調虎離山的計策,我懷疑她對王府有所圖謀。」
她一口氣說了許多,說完後,自己也不知道沈君山聽沒聽明白,心裡很是不安。
沈君山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他當然聽懂了謝襄的意思,淡淡道,「就算是她送的棺材,也只能說明她和榮王府有恩怨,你怎麼能確定那夥日本人就是她的手下,沒準是你聽錯了,或者他們起了相同的名字。」
謝襄知道沈君山與金顯蓉的情誼非同一般,如果可以的話,她不願意這麼粗暴的破壞他們的關係,但是金顯蓉是在太危險,她不得不繼續說:「其實我們帶回來的那方金印丟了,就在醫院,我懷疑是金顯蓉拿走了。事後,我跟蹤她,看見她進了日本商會,怎麼會這麼巧,日本人的事都與她有關。」
沈君山身子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眉頭蹙起,靜靜想了一會兒。
喝了一口水,他的聲音仍是平穩,「就算你的猜測都是成立的,顯蓉真的是偷金印的人,真的和日本人一起進榮王府祝壽,那麼,你覺得以她和我的關係,會讓人來刺殺我嗎?」
「這,這個確實有點說不通。」謝襄語塞,這一點,她也一直想不明白,藤原一郎的行動實在古怪,若說那場刺殺是假,更是不可能。
沈君山點頭,「不是有點說不通,是一定說不通,我雖然不敢說自己有識人之明,但是最起碼能分清別人對我的態度,顯蓉不會做出不利於我的事,她不會害我的。」
謝襄低著頭不再說話,她低估了沈君山對金顯蓉的信任程度。
這件事是她做錯了,在還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自己不應該貿然告訴他真相。
沈君山看著謝襄的樣子,微微走了一下神,只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有些過重了,故意說道,「好了,別胡思亂想了,金印丟了就丟了吧,對了,這事郭教官知道嗎?
謝襄悶悶的,「知道,剛丟我就給他打了報告,他也問過我情況,但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兩人再次沉默了,郭書亭為什麼不去追查呢,身邊的人一個兩個的都有秘密,這讓謝襄覺得自己也在隔著一層毛玻璃推測真相,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摸不透。
「謝良辰!郭主任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傳訊員跑了過來,看起來似乎很急,謝襄皺起眉,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她只好和沈君山告別,一路跟著衛兵去了辦公室,才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一片歡聲笑語,除卻郭書亭粗噶的笑聲,還有女子的淺笑聲。
女的?聽聲音挺耳熟,和郭書亭在一起,霍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