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憑這話蘭七便知道這少年並未見過自己,當下道:「我生來眼睛異於常人,自小便受盡白眼和辱罵,只恨生成這樣,難道這世上還有另一人也與我一般苦命不成?」說至此,蘭七神色一黯,潸然欲泣。
少年一見她這般模樣頓生憐憫之心,連忙安慰道:「你別傷心,我只是認錯人了。」說著趕忙收起了兵器,「而且另一個碧眼的人可不苦命,他厲害著呢,我就是要去找他決鬥的。」
蘭七一聽,眉尖微挑:「少俠為何要找她決鬥?」
「因為我要成名,成名最快的方法便是打敗有名的武林人物。這碧妖邪氣得很,武林中很多人不喜歡他,我去打敗了他,折了他的威名,他以後也就不敢再橫行欺人了。」少年一臉正氣地道。
蘭七聞言嘴角抽搐,暗罵臭小子竟是異想天開,面上卻是一派笑容:「原來如此,我方才在用膳的客棧裡也聽了幾人在說什麼碧妖去了墨州,也不知是否就是少俠所說的人。」
「啊?他去墨州了?」少年頓時又跳起來。
「方才客棧裡的人是這麼說的。」蘭七道。
「哦,那我得趕回墨州去。」少年馬上轉身。可剛走了一步又回頭看著蘭七,見她烏鬢雪容美豔非凡,暗想若放她孤身一人走在這人跡罕至的路上,說不定還會碰上那些好色之徒,而他既以行俠仗義為己任,便該助人到底。當下便道:「你要去哪裡?我先送你去。」
蘭七微笑,道:「多謝少俠,我也是去墨州。此刻孤身在路,少俠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
少年聽到這話,立即想起了書上說的英雄救美后美人以身相許的事,頓時急著擺手道:「你不用以身相許。」
蘭七頓住,看著少年。
少年醒悟過來,霎時面紅耳赤。
「哈哈哈哈……」蘭七也忍不住,霎時笑聲直衝雲霄。
少年又羞又窘地看著眼前仰首大笑的女子。這等大笑本來極不端莊,可她笑聲恣意神態灑脫,竟是豔麗絕世,直看得他心跳如鼓。心裡想著她這般美麗,可不就是書上說的瑤姬素娥嗎?我救了她,我救了她……一時間竟有些後悔剛才不該說「不用以身相許」。
半晌後,蘭七斂笑:「那一路就勞煩少俠了。」有這少年做伴,不但有了保鏢,而且不愁一路無聊。
「不……不勞煩。」少年紅著臉轉身,「我們走吧。」
兩人上馬,緩緩往墨州而去。
少年騎在馬背上又道:「我叫林佑,請問姑娘怎麼稱呼?」
蘭七暗笑,我當然知道你姓林:「公子喚我鳳裔即可。」
墨州新州府皇曳已到任半月有餘。這一日他換了一身便服,領著幾名隨從便上街了,打算體察民情。
皇曳出來時還是巳時,在城中四處走走看看,便到了午時,於是隨意走進一家名叫鴻福樓的酒樓,打算用午膳。夥計們見多了南來北往的客人,眼睛最尖,什麼樣的客人是貴客,那是一眼就能瞅出來的。所以皇曳幾人一進門,就有一個夥計熱情地迎上去,看樓下客多,馬上將他們領上二樓,又為他們挑了張臨街的桌子,反覆擦了好幾遍。
皇曳坐下後只管扭頭看著窗外街市,餘下之事自有隨從安排。只是他才坐下,便覺得有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視。
「哎呀,真是個美人呀。」只聽得對面傳來讚歎聲,雖然聲音不大,但皇曳自幼習武耳力遠超常人,所以聽得清清楚楚,而且那嗓音極其清魅,竟然似女子之聲。
「是很好看。」又響起一個少年的聲音,「可他是個男人啊。」
「美人是不分男女的,況且這等容貌,你我平生難見幾個呀。」那女子又道。
皇曳聞言不由得皺起眉頭。他自小容貌極美,皇室裡人人都說他像極了他們的祖先——當年有著東朝第一美人之稱的純然皇后。可他一個大男人生了張女人的麗容,實在不是什麼好事,所以這張臉便成了他的痛處,熟知他的人都極力避免在他面前提起此事。
「容色綺豔,眉宇間又有男兒英氣,如此美人,世間無雙。」那女子猶在感慨著,「真想把他收回家去啊。」
皇曳一聽這話,額角頓時暴起青筋。他一個大男人,還是堂堂王府世子,竟給一個女人言語輕薄了去。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轉回頭,眼帶厲光瞪向對面桌去。這一瞪,他卻是一呆,對面桌坐著的人竟也是容色絕代,更稀奇的是她的一雙眼睛碧綠如玉,眼波流轉間如春水漣漪,彷彿能溺人心魂。
「放肆!」皇曳未開口,自小跟著他的侍衛葉昀卻出聲了,「不得對我家公子無禮!」說著手還按了按腰間的佩劍,配上他高大威猛的身材,頗有威懾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