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自顧取了離去,留下女子兀自在那一笑中心醉神迷。
明二回到原處,山賊們依舊躺著,他重在虎皮大椅上坐下,將瑤琴置在膝上,拔了拔弦,琴音頗準,看來是常用的。想那屋中裝飾華麗,估計是這寨主頗為歡喜的女人居住,而那女子看模樣許是哪家的小姐,被劫來當了這壓寨夫人吧。
明二目光掃一眼地上眾山賊,「在下擾了諸位,便以一曲琴音賠罪。」
他指尖輕劃,琴音頓起,悠揚平緩如山溪流淌似如草木繁生,忽地高音拔起霎時緊湊似金戈鐵馬黃沙漫卷,緊接著又低沉如咽似有危機重重,驀然又輕快明麗如百花盛放春風醉人……琴音時高時低時快時慢,時而流暢時而凝澀,而地上山賊們的臉色、眼神也隨著琴音的變化而變化著,時而一臉平靜歡樂,時而滿臉漲紅眼睛暴突,時而一臉痴迷陶醉,時而又滿臉痛苦悲切……
葉姑娘還在尋著寶。
二公子一直彈著琴。
「二公子好琴技,好雅興。」忽的一聲輕笑打斷了琴音。
明二停手道:「七少的興致似乎更好。」
「哪裡比得上二公子在賊窩彈琴娛匪呀。」蘭七揮著玉扇搖搖擺擺地踱步而來,目光掃視著地上的山賊,搖頭嘆息,「二公子這琴音也是仙音呀,這些個凡夫俗子福薄如何消受得起,看來是要折壽了。」
「七少說笑了,這些人不過是被葉姑娘的迷香所惑,暫時昏迷罷了。」明二掃一眼地上的人。
蘭七側首睨著他,「是二公子在給本少說笑吧?」
明二聞言抬眸看了看蘭七,拔了拔琴絃,然後才閒閒淡淡地道:「昔日曾聞有前輩高人可以‘以音御人’,在下甚是好奇,此刻得空,便稍作練習了。」
「哼。」蘭七鄙夷地皺皺鼻子,一邊走過去把二公子往一邊推,自己坐下,「二公子明明在草菅人命偏要說什麼彈琴賠罪,你什麼時候能不披著你那層假仙的皮!」
山寨雖小,可寨主的虎皮大椅卻是夠大,兩人坐著都綽綽有餘,所以二公子大方地讓了一半給蘭七少坐。
對於蘭七少的明嘲暗諷,明二公子向來可以做到聽而不聞,他推開瑤琴,道:「近日翻了些前人所作的內功心法,發現了些有趣的運氣之法,所以想試試以氣蘊於琴會有何效果。」
「於是這些人就有幸聞謫仙一曲了。」蘭七目光掃過地上眾山賊,並無絲毫憐惜。
明二一笑作答。
蘭七身子後仰舒服地靠在了軟軟的椅背上,道:「說吧,你在玩什麼花樣?別跟本少說什麼葉姑娘迷香厲害手法高明,即算你一開始真為她所制,本少才不信這七八天過去了你都沒找到解決的法子,況且本少都找來了,不可能明家的人找不到你。」
「在下哪有玩什麼花樣?」明二淡淡地笑笑,「只是……」他轉頭看向蘭七。
「只是什麼?」蘭七抬眸看著他。
兩人此刻近在咫尺,彼此瞭解至深,四目相對,霎時便看到了對方的眼睛深處。
無聊!
兩人眼中此刻只有這兩字。
於是蘭七輕笑,明二公子則難得地嘆氣一聲。
想兩人自東溟島歸來後,曾約定五年內不動武林各家各派分毫,而明、蘭兩家在他們各自的有意安排下,年前東溟人那場突襲予兩家並無多大損傷,反倒是去除了一些毒瘤腐肉。這幾月來兩家風平浪靜,武林也風平浪靜,以至於兩人倍感無聊。
「戲園裡不復往日的熱鬧精彩,便不再有趣了。」二公子語氣中有著甚為惋惜的意味,「那一晚,見那小姑娘輕功非常好,竟能一路到了端華樓都沒有驚動明家一人,一時忍不住有些好奇。」
「如此說來這小姑娘的輕功不在艾無影之下了。」蘭七坐直了身,「不過你好奇什麼?」
「在下從未曾做過俘虜,所以便想試一回看看是什麼滋味。」二公子答道。
「就這原因?」蘭七碧眸一瞪,然後撇撇嘴,「你這想法很無趣。」
「不過一路上這位葉姑娘也還是很有幾分趣味的。」明二笑瞅著她道。
蘭七鼻孔裡哼了哼。
明二唇邊的笑略略加深了一點,「倒是千里迢迢的,七少怎麼從雲州來了這裡?」
「‘二公子被盜’這麼有趣的事一傳開,本少怎能不來看看熱鬧。」蘭七斜睨著他,「現在,本少更想看看封在寒冰中的二公子,不知那時二公子是否還是仙容仙貌仙氣仙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