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卻見宇文洛依立於原處,怔怔的望著前方,保持著目送蘭七、明二離去的姿勢,但此刻蘭七、明二早已不見影兒。輕步走近,宇文洛依未有所覺,目光未移,沉在自己的思緒中,而臉上的神情卻是罕有的嚴肅,似乎思考著什麼重要的事情,一雙眼睛顯得格外炯亮有神。
「世兄在想什麼?」秋橫波輕輕問一聲。
「我在想,二公子與七少真是厲害得可怕。」宇文洛聲音很輕,有如囈語,顯然還未從沉思中醒過神來。
「嗯?」這莫名的一句卻令得秋橫波驀然心驚。
宇文洛卻繼續輕輕的有如自言自語的道:「雲無涯算到了每一步,可他們又何嘗不是。從未有人來過的東溟島,他們可以找到;大海里明明他們最先被風浪捲走,可他們卻可安然到來;那九人打敗了我們所有的人,卻死在了他們兩人之手;杳無蹤跡,他們卻可尋到機關重重的石屋且來去自如的將我們救出來;這裡明明是東溟地頭,他們卻可尋到此處幽谷藏身而不被發現;還有這些木屋,都是新的,還有那些看不到的可隨時都能出現的明、蘭兩家屬下……令我們一敗塗地的東溟島,他倆輕描淡寫便應付。我們是如此無能,他們卻是手段通天,既然……」
他微微一頓,臉上嚴肅的神情漸消,慢慢的浮起迷惘與憂慮,半晌後,才輕語著,「那夜為何卻又是那般結果?」
既然他們可尋到此處幽谷,並且還可以在此建這麼多的木樓木屋,那必已早到東溟,那何以要到那一夜才去救他們?他們不會不懂救人如救火,稍息片刻,便可天翻地覆。
既然明、蘭兩家屬下來了東溟島,那麼真的只有區區百人嗎?既然他們可以做下那麼多的安排,難道就真沒有一個更妥當的方法嗎?那一夜,南峰之下死了多少人?那些血,那些倒下的人,難道就真沒有一個更妥當的方法嗎?那一夜,南峰之下死了多少人?那些血,那些倒下的人,真的只是無可奈何嗎?
他們……
宇文洛猛然閉目,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因為,那隻會令他心驚膽寒。
秋橫波靜靜的看著他,看他臉上時而迷茫,時而驚震,時而頓司,各種思緒一一閃現,到最後的平靜如常。
那夜為何卻是那般結果?
想著他那句喃喃自問,心驚之下也生疑慮,片刻後,輕輕嘆息道:「或許,因為他們是明家、蘭家之主,或許,因為他們是當今武林最有實力問鼎‘蘭因璧月’的明二公子與蘭七少,或許……有很多原因,我們不妨靜看而勿須追問,他們不會告訴,也不可能讓我們找到。終有一日,我們能看到那個答案,也或者那是永遠無解的。」
聽得身旁的輕語,宇文洛一震,轉頭,便見秋橫波那張絕色容顏,頓時想起來自己剛才的自言自語,腦子裡轟隆一聲,然後耳根發熱臉上發燙。
「秋……秋小姐,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會在這裡?還是她一直在這裡?難道她全看到了全聽到了?越想,心裡越是窘。
看著宇文洛那侷促窘迫的模樣,秋橫波由不得綻顏一笑,剎時,宇文洛只覺得冬陽一暗輕風微停,眼前有百花爛漫淡香繚繞,頓心跳如鼓頭暈目眩起來。
「橫波姐姐。」一聲嬌柔的輕喚,便見花扶疏與容月從坡下走來,不一會便到了兩人面前。
「妹妹剛才去哪了?」秋橫波迎向前幾步親熱的牽起花扶疏的手。
花扶疏衝著秋橫波微微一笑,然後回頭看一眼身後垂首悄立的容朋,眼眸再移向宇文洛,道:「剛才陪容月出去走了一下。」
宇文洛微微移首。
「容月。」秋橫波抬手輕扶容月一下,看她神色傷惘,全然不似當日那爽朗明麗的模樣,不由心頭微惻,卻也不知要如何安慰。
容月抬首,看一眼秋橫波,唇角微扯,算是招呼,然後移步緩緩走到宇文洛身前,看著他,開口,聲音乾澀嘶啞。「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做什麼,宇文大哥都不會回來,我也知道宇文大哥是因為我而死,我……」心頭一痛,喉嚨一堵,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宇文洛轉回頭,看著面前神色哀悽的女子,心頭一沉,道:「我不怪你,大哥救你,那是……那是他自願的。」
話音未落,容月臉上已淚珠滾落,嗚咽出聲。
「你不要哭。」宇文洛移開視線,不忍看那張哀絕的臉,想她待大哥確實真心,奈何……唉!輕輕嘆息一聲,道:「我不怪你,大哥更不會怪你的,所以……你勿須將大哥的死攬在身上。」因為那真不關你的事,大哥自始至終就不是……想起兄長的心思,頓時一酸,眼中便有了水霧。
「宇文洛。」容月聲音哽咽著,「我沒法令宇文大哥復生,我也沒法還你一個宇文大哥,所以……我不會辜負宇文大哥的,我一定會好好活著,以後我就做你的姐姐,我會照顧你,我會保護你……一定不會讓你受傷,也不會讓你死,所以……所以……你讓我看看宇文大哥好不好?」說到最後,語不成聲,滿目悽然的乞求。
秋橫波、花扶疏都望著宇文洛。
宇文洛不想解釋那一夜不想讓容朋碰觸兄長的原因,只是道:「你去吧,看多久都行。」
「嗯。」容月流著淚點點頭,抬步便往小屋跑去。
身後三人看著她的背影,不約而同的嘆息一聲。
「說什麼傻話,做我的姐姐,你比我還小好不。」宇文洛喃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