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東溟人又怎肯讓他們輕易離去。
於是,皇朝眾俠邊殺邊退,東溟高手緊追不捨,從石屋殺到平地,從平地殺到樹林……
一路鮮血,一路殘肢斷臂,一路屍首,一路的慘呼厲叫!
為什麼這些東溟人老是殺不完,老是擋在前頭?
宇文渢喘一口氣,眼前一陣發黑,四肢漸漸發軟,不由得狠狠咬在舌尖上,藉著那一絲劇痛提起精神,又往前大跨一步。驀地耳後風聲響起,夾著弟弟宇文洛的叫喚:「大哥左邊!」
身不動,手腕一動,長鞭揚起,頓時捲住了從側刺來的劍鋒,同時左手長劍遞出,正正刺入對方胸膛。拔劍後退,鮮血噴湧而出,有幾點濺到臉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這個身軀也麻木了罷。
「大哥後面!」耳邊又是弟弟的叫喚,當下長鞭往後一揮,捲住了一杆長槍。
「啊!」猛然聞得一聲尖叫,微微側首,眼角瞟到一抹紫影,長長的黑髮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影兒。剎時,宇文渢想也沒想便鬆開了長槍,揚鞭卷向那道紫影,身後風聲驟響,可已顧不得了,「噗!」的一聲,長槍刺入背部,胸前都能看到槍尖兒,前所未有的痛,可是不能放手,絕不可以放開鞭子!
那一日,他沒能抓住,以至她跌落海中被暴風雨淹沒,這一回,他一定抓住的!
「大哥!」宇文洛驚恐大叫。
宇文渢恍若未聞,握鞭的左手依穩穩的卷著紫衣的人,一個巧勁,將之安然放在地上。對面有人揮刀砍來,他抬起左手,長劍揚起,神色平靜卻慘烈的迎上對手,刀深深砍在肩上,劍割上對方頸脖,血花濺開,不知是對手的還是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依稀有人倒下了,耳邊似有人驚恐的大叫「宇文大哥!」。
嗯,還不能倒下,背後風聲再起,敵人又來了,鞭子向後揮去,似乎是擊在什麼上,不管了,左手長劍再提,吸氣轉身,狠狠揮落,咔嚓砍在了什麼上,腹上又是一痛,眼前一片血紅,砰的有什麼倒下了……
「大哥!」
嗯,這是弟弟帶著哭腔的叫聲,真是的,這麼大的人老這麼容易哭。
「宇文大哥!」
嗯?這是誰的聲音。
然後,周圍忽然一下子便安靜極了,靜得杳無一絲聲響……難道東溟島的人都死光了嗎?刀劍聲沒了,喊殺聲也沒有了,嗯,總算都死光了……心神一鬆,身子一軟,終於……可以歇息了。
又突然的,耳邊一下隱隱約約的又有了許多的聲音,似乎很多的人在叫,很多的人在喊,還有人在哭……真吵啊,身子被搖動了,很難受,很想告訴他們,不要搖了,很痛的……可是眼前一片沉重的黑,沒有一絲力氣,很累很困,黑暗越來越濃,就要永遠的沉入了,再也不會回來……不!還沒有看到……
「大哥!大哥!」
「宇文大哥!宇文大哥!」
掙扎著抬起眼皮,看到了小弟宇文洛那張臉,一臉的淚和鼻涕,真髒啊,得叫他快洗乾淨,[奇書網]否則爹爹看見了又要罵他了,而且這樣出門會丟了宇文世家的臉的,不過,看著蠻好玩的,像貓臉。
「宇文大哥!」
一個急切的聲音鑽入耳膜,然後眼前飄過一縷黑髮,精神不由一振,然後看清了……紫衣,黑髮,眼睛……那是一張帶淚的花容,急切的看著他,傷心欲絕,是容月呀……不由得想笑。
「大哥!」宇文洛看著兄長臉上緩緩的綻出一抹極淡的笑,嘴唇動了動,似要說話,忙俯下身子貼近了耳朵,只聽得一聲極輕的呢喃如風溢位。
「原來不是……」
猛然,心頭仿被什麼重重擊下,轟隆一聲,耳際雷鳴,整個人一瞬間都震傻了。
「怎麼啦?宇文大公子又受傷了嗎?」一道清魅的聲音遠遠傳來,三分邪妄三分調笑四分疑惑。
那渙散的瞳眸忽地閃現一絲亮光。
宇文洛心頭一痛,驀然間明白了什麼,猛地大叫一聲,「七少!」
「啊?」蘭七被這一聲大叫嚇了一跳,忙飄了過來,「怎麼啦?要本少幫忙嗎?」
「是的。」宇文洛眼中有什麼洶湧而出,將懷中抱著的兄長急急往蘭七懷中一推,「七少,你功力高,你快……快幫大哥看看!你救救我大哥!」
將兄長推入蘭七懷中,卻再也不敢看兄長臉上的神情,轉過頭去,只覺得胸口鑽心的痛,咽喉處被什麼掐住了,已經無法呼吸了,死命的吸氣,吸氣,喉嚨抽風似的作響,終於……「哇!」的一聲放聲慟哭起來!
蘭七被宇文洛的行為嚇了一跳,忙往懷中的人看去,這一看,饒是她血冷心硬也是嚇一大跳!宇文渢全身都是血,胸口猶插著槍尖,左肩已被砍斷,腹部一個大洞,鮮血滔湧而出,地上一大片濡溼。
「你們怎麼不先給他止血!」低喝一聲,手下連連揮動,點穴止血,指尖觸及那軀體時,心底一沉,探向脈搏,便從頭涼到腳底。
「宇文……兄……」蘭七輕喚一聲,握掌輸一絲內力過去,想替他緩一口氣,卻是石沉大海,手一顫,碧眸無力的看向那人。
那人整個都是血色的,卻只有一張臉慘白慘白的,白得如紙,白得如雪,即算這紙雪上沾著血汙,卻滲不進一絲血氣,那雙淡褐色的眼睛此刻卻是極亮,沒有往昔的冷峻倨傲,柔軟的明亮的,仿似說著什麼話,而他的唇確實在動,在說話。
「宇文兄,你要說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