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二公子卻只是雲淡風清的笑起來。
「本少是為自己!」蘭七惡狠狠的吼道,可惜的是身軟力弱,沒有半分氣勢。
「為了生存而殺戮。」明二公子依然笑得溫雅好看,「不知洺空前輩與鳳裔兄是如何看待。」
蘭七怔了怔,忽然想到東溟海上那一夜,那個老實的孩子曾那麼堅定的說著「我這一生決不殺一人!」不由得微微笑起來,道:「寧朗說人不該殺人,人殺人便算不得人。」抬首,望向山石之外的天際,冬日暖陽當空,「多麼的簡單。他的認識裡只有黑與白,可他一直都在光明的白色裡,從未到過、看過真正的最深最暗的黑色。」
「或許他這一次能夠知道。」明二空濛的眸子微微閃過一絲光。
蘭七卻不再說話,連服兩顆「佛心丹」,雖則解了體內那些毒,可並不能除去寒毒,正想趁此刻還有幾分氣力,重疑內力。
明二則起身,打算去尋些吃食,可還未走至小潭邊,便聽得身後「咚!」的聲響,不由回身,便見蘭七一動也不動的伏在地上。胸口猛然壓了什麼一沉,足下一掠,便落在蘭七身邊,扶起她,便見地上一大灘鮮血,絲絲寒氣直冒,口角還有血不斷流出,而她的身子觸手如碰寒冰。
「那……個……」蘭七費力的指向原先被明二彈落的藥丸,「可……暫制寒毒……」
明二卻看也不看那藥丸一眼,道:「我可封住你體內寒毒一月,但如果一月後你無法得到解藥徹底清除寒毒,則會以今日數倍反噬,那時必死無疑,且所受痛苦也更勝今日,你還要不要我救你?」
蘭七緩緩轉眸看著明二,唇一彎,道:「好。」
明二不再多話,動手解去蘭七衣帶。
「二公子……」蘭七任明二動手,臉上微微帶笑,「雖則本少……承諾了要娶你負責,可……這等地方洞房花燭……也忒地煞風景了些。」
明二聞言眼角一陣抽搐,手下卻不停,但也只是剝落上身衣袍,外衣、夾衣剝去後便露出一件軟銀甲,明二的目標便是它,三下兩下將它從蘭七身上脫下,順手一丟,然後將蘭七扶正盤膝坐下,自己也在她身後坐下。
「放鬆全身,勿提內力,保持靈臺清明。」
蘭七聽得身後明二低低的聲音,隨即便覺頭頂被溫熱的手掌按住,一股暖和之氣便從頭頂貫入,頓時如浸冰潭的身子不再那麼冷,不由閉上眼睛放鬆了全身,沉入空明之境。
明二左掌抬起置於蘭七頭頂,右手指尖一併,依次疾點蘭七全身穴道。
一個時辰後,明二的手從蘭七頭頂移開。
蘭七睜眸,緩緩轉頭看向身後的明二,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有著細密的汗珠,卻令得那張臉第一次有了人的感覺。
明二調息片刻,睜眼,便對上那雙深幽的碧眸,不由一怔。
兩人靜靜的對視,目光清澄,仿如天鏡與湖泊的對映,鏡與湖都對映到了最深處,卻又似乎乾淨得什麼也沒有,片刻後,各自靜靜的移開目光。
明二站起身,走至潭邊洗了臉的汗與手上沾染的血汙,洗罷回來,蘭七依舊盤膝坐於原地。
「你這一身……難道不難受?」明二看著蘭七那一身結著血痂的傷道。不過,千萬別以為二公子是關心蘭七,他不過是覺得看著這些血汙眼睛極不舒服,再加那些血腥味很是難聞。
蘭七聞言挑眉看著一身纖塵不染的二公子,然後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以未受傷的左手,將已脫一半的衣裳一一解開,雖一身衣裳已破爛不堪,可她做來,卻如解羽衣華裳,衣帶飄落間仿如落花輕盈,纖指拔動間媚意隱露,眼眸一直看著明二,碧水秋波,流光灩瀲。
明二卻也未曾迴避躲閃,就那麼看著她解帶脫衣,如看樹葉飄落雨絲天降般自然從容。
外袍落下,夾衣落下……蘭七也落下了。
明二袖一捲,蘭七倖免摔落於地。
「本少解衣的豔景……豈能平白看了。」蘭七笑笑。只可惜此刻蒼白的臉上佈滿冷汗折損了顏色,額上青筋突起,足見其痛之深,本來還勉強有一半乾淨的裡衣瞬間便染上大片大片的嫣紅。那看似輕鬆的解衣,卻是將已乾結的血痂再次撕開。「一次萬金,抵‘佛心丹’,再服侍好本少……」
明二聞言一瞬間心底生出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這個人,她永遠不願居於下風。
心底又是一聲嘆氣,將痛得動彈不了的蘭七扶靠在石壁上,然後從地上那堆破成爛布的衣袍上撕下一大截,去潭邊洗了乾淨,重走回蘭七身旁,慢慢捲起衣裳,將泥汙的傷口擦拭乾淨,再從蘭七那落了一地的藥瓶撿了一瓶過來,聞了聞,知是「紫府散」,便小心的撒在傷口。
無論是擦拭還是上藥,蘭七都是一聲不吭,連一聲忍痛的吸氣都無,只是睜著一雙碧眸,定定的看著上方的石壁,若非那額上的青筋及未曾間斷的冷汗,當真要以為她毫無感覺了。
明二檢查一番她身上的傷,多傷在腿與手臂,腰上也有三處,上身因有軟銀甲,倒是護住了胸背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