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蘭因璧月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宇文洛驚奇。

明二則轉頭看一眼他,臉上依是淡柔的微笑。

馬車緩緩走著,車身只是輕輕晃動,好似兒時的搖籃,正好助人入眠。

迷迷糊糊間,往昔許多的景象一一閃現。

有那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路,有那永遠也攀不過的高山,有那瞬息沒頂而至的急流,有那綿綿飛落冷徹心骨的大雪……胸口又痛起來了,眼前一片黑暗,喉間仿似被什麼緊緊抓住,窒息的難受著……不,這是夢,快醒來!醒來!這是夢,醒來……

喉間一鬆,呼吸順暢了。忽地耳邊聽到有鼓樂聲,哦,是剛才迎親的還沒走遠罷?忽然眼前一片遮天掩地的紅,身上一襲紅衣,那老實的孩子也一身紅衣,頭上卻蓋著個紅蓋頭,要伸手去掀,那孩子卻自顧把紅蓋頭一扯迎頭蓋上來,道「我是男兒,該是我娶你。」暗想,不管是娶還是嫁,這老實的孩子以後都會聽自己的話的,絕不會背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的,所以沒關係,嫁也可以。於是搖搖晃晃的,似乎是坐在花轎上,然後花轎停下,有人掀起轎簾,一個很溫柔優雅的聲音喚著「娘子。」咦?這聲音似乎不是那老實的孩子的?抬手掀起蓋頭,映入眼中的是……

蘭七猛地彈身坐起,撞翻了榻上的小几,車中幾人同時看向他,卻見他依閉著眼,額上卻滾下一滴汗珠。

「七少?」明二試探的叫一聲。

蘭七睜眼,看入的卻正是夢中的那一張臉,剎時抬掌便拍。

「砰!」一股勁風在車中激盪,揚起眾人衣袂,車身一陣搖晃。

「七少這是想砌磋武藝嗎?」明二依是溫雅如舊。左掌橫與額前,擋住的是蘭七的右掌,剛才一剎,便是生死一刻。

蘭七看著眼前那張溫文雅笑的臉,喃喃吐出兩字,「惡夢!」

「惡夢?」明二疑惑,「什麼惡夢竟將七少嚇成這樣?」看蘭七那一臉的僵色,忍不住加了句玩笑,「是夢見娶了母夜叉還是嫁了黑山熊了?」

蘭七眼神一利,盯住那張俊雅出塵的臉,「是比那還要可怕的東西!」

「嗯?」明二有些奇怪他的眼光,看著自己怎的好似要刮下一層皮來似的。

「怎麼會做這種夢?」蘭七喃喃著,長吁一口氣,自己也不敢相信。調轉身對著窗外,再也不看一眼明二。

後面這段路,車中甚是安靜,便是魏西來也不敢冒然開口了,剛才那一掌他雖看不出門道,可也能知道厲害的,平常之輩能一掌便將馬車震得仿置狂風中搖晃不止嗎?

戌時入了均城投了客棧,要了六間房,一人一間,小二將飯菜、熱水送到各自房中,幾人道聲「明日見」便各自回房歇息了,一夜無話。

第二日上路,魏西來依是話多,昨日的那點懼意早消了,一路上東南西北天上地下的無所不說,談起自己的往昔更是眉飛色舞,那可真是英姿爽朗神勇非凡,不知保了多少價值連城的寶物,不知掃蕩了多少強盜劫匪,不知傾倒了多少美貌佳人……

魏山兒一臉尷尬之色。

寧朗聽得目瞪口呆。

宇文洛則聽得腸子打顫。他武功雖只是個三流,可看人的本事卻是一流的。這魏西來一看身手便知連個九流都算不上,說是走鏢的,估計也就是替人家送個信或是送個什麼不值錢的物件的,根本算不得江湖人,否則明二、蘭七這等人物擺在他面前,他怎的會認不出來,明二不說,蘭七那一雙普天獨一無二的碧眸便是最好的標誌!不過也沒打斷,就當笑話聽聽,也解解悶。

明二一直帶著他那一臉溫雅出塵的微笑,品茶看書,悠閒自得。

而蘭七卻是罕有的安靜,一直閉目靜坐,竟沒做出什麼作弄人的事來,弄得宇文洛一路又是緊張又是期待的,甚是心累。

「魏大叔,你這保的什麼鏢?要送到華州哪裡去?」趁著魏西來喝口茶的機會,宇文洛問出一直想問又找不著空問的話。

「這東西是什麼老頭子我也不知道,是我們那最有錢的吳家大少爺託的,要老頭子送到華州叫什麼‘離芳閣’的地方。」魏西來喝足了茶水放下杯道,「小夥子,你不知道為著這趟鏢老頭子我費了多少心血才得到,這吳大少爺本是要託‘虎威鏢局’送的,偏那鏢局的總鏢頭說什麼離芳閣不是乾淨的地兒,不肯保,氣得吳大少爺說要砸了‘虎威鏢局’,老頭子我便趁這機會,託了吳府裡做事的一個表親說情,千說萬說,還立下字據,吳大少爺算是肯給老頭子保了,嘿嘿,這一趟鏢送到了,不但明年一年的口糧不成問題,便是山兒的嫁妝也有著落了。」

「虎威鏢局?」宇文洛想了想,「是月州的‘虎威鏢局’嗎?」

「嗯,怎麼?小夥子你也知道?」魏西來一聽又來精神了,「那可是我們那最大最有名的鏢局了,聽說那鏢局的門都包著銅,可有錢威風了!」

「那就難怪了。」宇文洛點點頭道。

虎威鏢局的總鏢頭鄭虎威與宇文家有幾分交情,所以宇文洛知道點情況。這鄭虎威雖有十來個女兒,偏生只得一個兒子,自幼視如珍寶悉心栽培寄予厚望,不想這鄭公子成年後第一次出鏢便迷戀上了一個青樓女子,把家業前程全拋了,只求與美人朝朝暮暮,把個鄭虎威氣得七竅生煙,恨子不成器,更恨那女妖精迷惑了兒子,打啊罵啊鬧啊哭啊,雙方什麼手段都使絕了,最後成一個僵局,鄭公子長住美人香閨,鄭家不承認有這麼個兒子。而這離芳閣可是華州,不,應該說是全皇朝最有名的青樓,多的是那色藝雙佳的美人,王公貴族也趨之若鶩,你叫鄭虎威往這地方送東西,那還不是往哪火上澆油,沒燒著你便是大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