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情竇初開

公差道:「是八部山的紅炎教,前陣子在南宛八部山下聚了幾千鄉民造反鬧事,被朝廷大軍打散了,這些是漏網之魚。」

原來是他們。

宋小舟是做報紙的,加上為人比較八卦,對天下大事還是很關心的。八部山的紅炎教是個民間的教會,信徒不多,名聲不顯,是以一直也沒被人留意,這一次也不知道他們教首發了什麼瘋,見南宛和黑蠻人開戰,就趁此機會做起了皇帝夢。聚集了幾千鄉民攻打縣衙,倒也轟轟烈烈的鬧起了聲勢,後來還是李錚的大哥李恪大軍過境時順手除了他們,不想竟有餘孽逃到了這。

就聽那公差說:「這夥人十分兇殘,一路燒殺搶掠,過往路人全不放過,更衝進了幾處路過的寺廟和道館殺人放火,我們找他們已有一段日子了。」

這人說完抱拳就走了,連個名姓也沒通報。小舟眉頭皺的越發緊,看著他們逃走的方向正是南宛,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慌。

「今晚必須趕路!如果再這麼耽擱下去,誰也承擔不起!」

一名五十多歲的禮部長官吹鬍子瞪眼的叫道,小舟眼珠一轉,轉身就跳上了馬車:「對,趕路,今晚就走。我累了,就在馬車裡睡。」

說罷合上簾子就不再出聲,禮部官員見狀大喜,紛紛上馬,也不顧木軍頭等人唉聲嘆氣,催馬就往京城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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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好在月色正好,照下一片白地,倒也不至於睜目如盲。小舟策馬賓士在官道上,風馳電掣,速度極快,心下暗暗道,也不知道那群禮部官員發現了她沒在馬車上會不會氣的吐血,不過去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宋小舟想,她可能是對孟東平那書呆子動了點心,不過,也只是一點點罷了,這跟當初欣賞李錚的美色,貪慕寂然的氣質沒什麼分別。

當然,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具體是怎樣的,她不願意想得太深。宋小舟同學雖然有著流氓的夢想和痞子的精神,但歸根到底還是一個可憐的雛兒,上輩子加上這輩子,縱然一直活得像是一輛強悍無比的坦克,但卻實在缺乏將理論付諸實踐的機會。

眼下她覺得機會來了,畢竟兢兢業業的救了他那麼多回,就算不立馬以身相許吧,起碼也該對她心懷感激。就讓他這麼氣哼哼的走了,她豈不是太吃虧,萬一他要是不明不白的死了,她更是虧大了。

三更時分,一片雲彩飄過,月亮瀉出大片皎潔的光來。小舟鼻子一抽勒住馬,目光四掃,沒一會就看到一潭血跡。她下了馬順著血跡往路兩旁的草叢裡摸去,沒走多久就聞到一股強烈的血腥味,她握緊刀把,撥開草叢,一個令人作嘔的場面便出現在眼前。只見三隻土狗正圍著一人大快朵頤,那人的腰腹已經被掏空了,內臟流了一地,手腳被撕裂,一顆頭也被啃去了大半,但還是能看出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眼睛外凸著,嘴張得老大,下巴已經被咬掉了,牙齒落了一地。

幾隻土狗見了她,怒吼一聲就衝上前來,小舟揮刀就將迎頭的一隻砍翻。土狗這東西最是欺軟怕硬,另外兩隻見狀嗚咽一聲,掉頭便跑。

知道不是孟東平著了道,小舟暗暗鬆了口氣,不過這地方野獸太多,她也不敢掉以輕心。眼見天色愈發晚,轉身就想走,就在這時,忽聽一陣腳步聲急促而來,她眉心一蹙便蹲矮身子,透過草叢悄悄地望著,果見有人向這跑來,扒開草叢突然「啊」的叫了一聲,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小舟一愣,站起身來,卻見孟東平臉色發白的坐在地上,直愣愣的瞅著那具碎屍,顯然被嚇得不輕。

「宋小舟?」

孟東平乍見到她,也是一驚:「你怎麼會在這?」

聽到他的聲音,小舟暗暗鬆了口氣,見他抱著一幅破舊的草甸子,問:「你在幹什麼?」

「我路過此地見到有人被強人所殺,就想為他們立個墳,讓他入土為安。這才走了一會,怎麼、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小舟撿起那張草甸子蓋在碎屍上,淡淡道:「被土狗咬的。」

孟東平愣了半晌,深吸了口氣,面露悲慼之色,挽起衣袖就上前為那人收屍,小舟難得的沒和他抬槓,也伸手幫忙。孟東平已經在不遠處挖了個坑,兩人聯手將那倒霉的路人給葬了,孟東平又唸了三遍往生咒,這才了事。

這世道不太平,野獸也兇狠,小舟葬那人時還見他包袱裡放了兩隻糖麵人,想是給家中孩子買的。心裡便難得的生了幾分憐憫,孟東平情緒自是更加低落,加上兩人心有芥蒂,是以都默默的在河邊洗手洗臉,也不說話。

月亮圓圓的一輪掛在天上,雲彩稀疏,星子也是寥落的。此時已是深秋,夜裡陰冷,河水向上透著涼氣,小舟洗手時不小心袖子沾了水,涼絲絲的貼在手臂上,露出一截皓白的腕來。孟東平扭頭看她,見她手腕上有兩道劃痕,想必是剛剛葬那人時被荊棘劃傷的,便從包袱裡拿出一瓶傷藥,遞給她說:「你手受傷了。」

「哪?」

「左手,手腕上。」

小舟看了眼,見傷口細小,連疼的感覺也無,便隨意的拿袖子抹了下,道:「沒事。」

「你是女孩子,身上的傷也便罷了,這麼顯眼的位置也不注意嗎?」

孟東平無端端的生氣起來,一把抓過她的手,就為她上藥。小舟拿眼梢悄悄的瞄了他一眼,竟也少有的沒反駁。

這藥還是在大鷹村時孟東平自己採草藥制的,有一種好聞的清新味。孟東平將藥倒在她的手腕上,用指腹均勻的抹開,涼絲絲的,隨後又從包袱裡取出一截白絹,細緻的裹上。

本是很小的一處傷口,被他這麼珍而重之的一裹倒像是天大的傷勢一樣。小舟覺得有些彆扭,兩人平日裡鬥嘴不停,此刻不鬥了,反而沒什麼話好說。孟東平想了半天,才緩緩道:「也不知那人姓甚名誰,是哪裡人,他就這麼死了,家裡人連個音訊都不知道。」

見小舟不說話,孟東平又說:「你怎麼會在這?」

來的路上小舟本已想的很明白了,雖然也有氣惱不甘,但她終究不是一般的扭捏女子。當下眼梢微微一挑,斜睨著他道:「你說我為什麼會在這?」

孟東平一時語塞,小舟繼續道:「孟東平,你長能耐了,學會不告而別了,咱們相處這麼久,一起出生入死的,我本以為該有些情誼,看來都是作假的。」

小舟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本想會把那向來矯情的書呆子鎮住,沒想到他眸光一閃,越發變得深邃,月光照在頭頂,雖然依舊鼻青臉腫的沒個好樣子,卻難得的多了一絲鄭重。他靜靜的盯著小舟,想了半晌才說:「小舟,我只是一介書生,沒有功名在身,文不成武不就,陰差陽錯入了軍營,若不是有你在,早就死了一百回了。不要說安霽侯府的二公子,就連你那位朋友蕭雍都要比我好得多,這兩日我也想明白了,自知配不起你。前幾天我故意找茬,屢屢與你為難,十分抱歉。」

說罷轉身就想走,小舟急了,上前一步道:「你要去哪?」

孟東平道:「這人雖然死了,但總該給家裡傳個訊,我見他身上有個包袱,雖然沒有路引文書,但也有些物件,我打算拿這些東西去報官。」

「是呀,然後你就是第一個發現兇案的人,官府找不出何人犯案,一定會查到你身上,你就等著吃官司吧。」

孟東平聞言一愣,皺眉道:「我好心報案,這怎麼可能?」

小舟不屑的撇嘴:「有什麼不可能,我還就因為和一個人打了一架,事後那人死了,就被定了罪充軍發配了呢。這荒郊野嶺的,你又沒有證人,如何不能定你的罪。」

孟東平人雖耿直,卻並不傻,他不通世故,卻也想象的出官門的伎倆。心知小舟此言非虛,皺眉道:「那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他跟你非親非故的,你幫他下葬立墳已經不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多此一舉。」說罷轉身就走,便走邊說:「我要走了。」

孟東平一著急,忍不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道:「怎麼能這樣,就讓他在外面做一個孤魂野鬼,家裡人該多擔心。」

孟東平握著她的手腕,常年握筆的手指修長柔軟,緊貼在小舟的脈搏上。小舟背對著他,嘴角悄悄的抿起一抹笑來,轉過身時卻已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那你還想怎麼樣?」

「你跟我一起去衙門,給我做個證人。」

月影迷離,孟東平揹著包袱走在前面,小舟打著哈欠跟在後面晃晃悠悠,一雙眼睛像是一隻狡猾的貓。

書呆子,你還能逃出本姑娘的手掌心?

她得意的一笑,走起路來越發懶洋洋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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