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黃雀

天色昏黃,日暮西沉。

空曠的原野上,兩隊人馬正在風馳電掣的賓士著。

馬上的少年十六七歲,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線,尖尖的下巴頗具女子的陰柔之氣,半伏在馬背上,身形靈敏的躲避著前方的流箭,穿著一身夜黑色的錦袍,衣衫上繡著銀白色的薔薇,在渾濁的日光下閃著暗淡的光芒。

「東家小心!」

身後突然響起隨從的驚呼聲,小舟眉梢輕輕一挑,眼看著箭矢破風而來,突然一個頓馬急停,腰肢軟如春水,整個人向後折去。戰馬人立,三隻流星般的箭矢噗噗噗的刺入馬兒的脖頸,鮮血噴湧,戰馬狂嘶,掙扎幾下,便倒了下去。

「好高明的箭術。」

小舟在心底暗自驚訝,面上卻不動聲色,一名正在賓士的下屬見狀立時跳下馬背,小舟單手抓住馬韁,翻身就跳了上去。

曲臂,拉弓,瞄準,宋小舟拿起馬背背囊裡的長弓,一系列的動作沒有絲毫凝滯,手段嫻熟,渾然天成。巨型角弓赫然如滿月,彎折的弧度肆意張揚著一種或許可稱為狂野的氣息。一身男裝打扮的少女眉眼凌厲,嘴角緊緊的抿成一線。

嘭!

第一箭破空而出,其尖銳的力量甚至在半空中形成一股小小的氣旋,聲音如金石般猙獰刺耳,向著賓士在昏黃塵土中的影子呼號而去。

淒厲的慘叫聲頓時響起,如此同時,第二隻箭已經夾在兩指之間,弓弩再次被拉成一個令人心顫的弧度,箭矢流星般衝出去,激起一聲更大的慘呼。而這時,小舟手中的第三隻箭也已經追了出去。

「先生!」

漫漫黃沙中,有人在失聲尖叫。

明明穿著一身儒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子卻突然發力,在地上狼狽的一滾,差之毫釐的躲過了小舟緊追不捨的勁箭。而此時,他的坐騎剛剛倒在地上,一支箭射在了它的腿上,另一隻則洞穿了它的頭顱。

儒生站起身,左手的上臂被小舟的箭鋒劃破,正在不斷的溢位鮮血,衣衫也滿是灰塵,可是他整個人卻看不出有一點狼狽。他淡笑著看著小舟,似乎頗為欣賞的說:「宋老闆好高明的箭術啊。」

「你也不差。」

遠處的蹄聲轟隆隆的逼近,熟悉的哨聲驚碎了曠野的平靜。天幕低沉,似乎有一場雨正在醞釀之中,莫言帶著大批隨從跟在小舟身後,上前一步低聲說道:「蕭公子到了。」

果然,儒生身後的隊伍一陣慌亂,顯然也發現了自己去路被堵。

儒生回過頭去,無奈的看著蕭鐵帶著人緩緩逼近,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轉過頭來,淡淡嘆道:「看來閣下是早有察覺,一直候在此處,心智高明,令人佩服。」

「誇獎了,」小舟說道:「城守軍和大司局出動了三千多人都能被你們甩掉,你們才是真正的不簡單。」

儒生無奈一笑,似乎在說再不簡單還不是被你追上了?嘴角微微有些苦澀,淡淡道:「閣下是確定與我家主人為敵了?」

「我是生意人,生意人都是和氣生財的,怎會無端樹敵?只是那位烈容是我大華的罪臣,有道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身為大華人,遇到作奸犯科的違法亂紀之輩,自然是要管上一管。」

儒生聞言哈哈一笑,道:「沒想到一手策劃了西陵兵禍的宋小舟還是個忠君愛國的人,真是令人驚訝。」

小舟抱拳道:「多謝誇獎。」

「我家主人不與閣下見面,就是想為彼此都留一點餘地。」儒生面色一冷,淡淡道:「既然閣下這般苦苦相逼,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小舟淡笑一聲,隨意的將弓箭架在肩上,目光輕蔑,挑釁的意味不言自明。

「季儒,」

邪魅的聲音懶洋洋的響起,人影散開,馬蹄聲聲,男子輕聲道:「火氣別這麼大。」

江風浩烈,吹起她披風的一角,似一隻枯萎的蝶。雨疏風驟,天色昏沉,好似有無數烏鴉的翅膀密密實實的遮住了天光,陽光被阻擋在了雲霄之外,一重疊一重的黑暗籠罩下來,似無邊的夜幕,黑暗的讓人沉淪。

他迎著風,逆著光,騎著馬,站在高高的原野上,欣長的身影因為仰望而顯得越發高大,昏暗的光籠罩在他的周圍,彷彿隴下一道赤色的光輝。細雨如綿,斜斜的吹在他飄忽的衣袍上,深紫色的絲線絲絲縷縷迤邐編織,經緯縱橫間仿若織成了一張鋪天的網。身前的護衛流水般的向兩側讓開,露出他邪魅風華的面容,他笑著衝小舟輕輕的眨著眼睛,輕聲說道:「這麼大的雨,還要勞你相送,真不好意思。」

小舟微微皺起眉來,縱然早就猜到,可是這一刻還是覺得心下有些蒼茫,她默默的揚眉:「是你。」

這並不是問句,可是他卻很坦然的回答:「是我。」

心口突的一跳,莫名的味道一絲絲的蔓延上嘴角,她冷冷的仰起頭,不無嘲諷的笑道:「是了,是你,我早就該猜到。」

晏狄聞言灑然一笑,大河在他們不遠處奔騰東流,綿綿陰雨之中,兩岸的蘆花好似秋末的殘菊,隨風起舞,蜿蜒飄零。

「你知道我來是幹什麼的。」

晏狄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在這樣蒼黑的天幕下,仍舊能看到他眼底那絲邪魅的光,他嘴角輕扯,笑著說道:「我知道。」

小舟淡淡問道:「你放不放?」

晏狄搖了搖頭,道:「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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