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靠近家門,一陣吵鬧聲就傳了過來。宋五兒擼胳膊挽袖子氣勢洶洶的往裡跑,剛一拐彎,就一頭撞在一個少年的身上。
那少年頂多十二三歲,長得眉清目秀,一雙眉毛又黑又濃,透著一股英氣勃勃的俊俏。他一看到五兒,頓時拉住她的手,皺著眉頭壓低聲音說道:「你怎麼回來啦?」
「三哥?」五兒探頭探腦的往家裡看,問道:「家裡怎麼回事?」
誰知三哥一把拽住她就要跑,連聲說道:「快跑吧!你又捅婁子了!」
「娘!五兒在那呢!」
一個脆生生的女聲突然響起,霎時間,幾十道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五兒的身上。她疑惑的轉過頭去,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秉承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原則,五兒笑眯眯的衝著前面的人打招呼:「娘,四姐,呵呵,家裡這麼熱鬧啊。」
五兒孃的臉色真是要多麼難看就有多麼難看,像是託塔金剛一樣站在門口,一雙眼睛瞪得比牛還大。五兒的四姐名叫宋翎容,只比她大三歲,個頭卻高了足足有一個頭。此刻,她正站在孃親的身邊,幸災樂禍的瞅著她,見她望來,還得意洋洋的哼了一聲
。
「宋家嫂子,今天這事,你一定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一個四十多歲滿臉廉價香粉的婦人叉著腰站在院子當中,身後還跟了一群七大姑八大姨,以經典的潑婦動作指著五兒的鼻尖,大聲叫道:「你們家舟丫頭,讓我家福生去鑽糞池,差點沒淹死在裡頭。」
一個十多歲的男孩畏畏縮縮的站在婦人身後,年紀不大,肥肉倒是不少,一張臉腫的像饅頭一樣,將一雙眼睛擠成了兩道小縫。
「劉大嫂,這孩子,這孩子我一定好好管教。」
五兒娘低眉順目,一張臉窘迫的發紅,她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女人,此刻更是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出。只是低著頭,一味的賠禮道歉。
「宋家嫂子,不是我們咄咄逼人,只是你們家舟丫頭實在太不像話了。不但騙去了我家泰寶的錢,還騙的那小子死活不上學堂,天天在家裡練什麼葵花寶典。不過就算這樣,看在宋先生的面子上,俺也不能說什麼,可是今天早上,那小子突然拿著菜刀說要把自己那活兒給切了,要不是我家那口子攔的快,現在我們張家已經絕了後了。」
「就是啊!」
此言一齣,群眾們頓時找到了知音,一個個全都大聲的訴起苦來。這個說五兒剪了他們家牛尾巴,那個說五兒在他們家菜園子挖陷坑,活活將一個不大點的孩子說成了混世魔王,那叫一個人神共憤,那叫一個罄竹難書。
五兒娘急的都要哭了,她一個老實巴交的婦人,何嘗見過這樣的陣仗。當下一把將五兒像小雞仔一樣的拉進院,大聲罵道:「你個死丫頭,快給各位叔伯嬸子道歉!」
五兒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敷衍著說道:「各位叔伯嬸子大人有大量,就別跟侄女計較這一回了。」
可是誰肯聽她這明顯心不在焉的道歉,福生娘怒聲罵道:「不行!今天宋嫂子必須得給我一個交代,她讓我家福生鑽糞池,她就也得鑽糞池,不然我今兒就賴在你們宋家不走了!」
潑婦發了話,其他人計程車氣頓時更高,一個個七嘴八舌的指著五兒沒完沒了。
五兒娘本來也生氣,也想要教訓教訓自己的孩子,可是一聽這幫人讓她閨女鑽糞池,頓時就有點不樂意了
。心裡暗道,你家福生都十多歲了,進了糞池還差點沒給淹死。我家五兒人小個子矮,還不進去就沒影了。
可是這話是萬萬說不得的,只得愁眉苦臉的給人家賠禮道歉。
五兒原本只是在一旁老實巴交的聽著,此刻見她娘這個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上前一步,伸手指著躲在潑婦身後的福生,說道:「劉福生,你給我過來。」
她小小的一個孩子,長得白白淨淨的,說話的聲音也不高,可是卻極有威勢。那叫福生的小孩似乎被她嚇怕了,聽見她叫自己連忙搖著頭,拼命的拉著他孃的衣服,死活也不敢抬頭。
福生娘見狀頓時大怒,一把拉過兒子,生氣的說道:「你這麼大的個子,讓個小丫頭嚇成這樣,你丟不丟人。」
福生還沒說話,五兒反而在一旁慢悠悠的介面道:「劉大嬸別生氣,你兒子本來就是這樣上不了檯面的窩囊廢,你罵他也沒用。」
「你個不要臉的小賤種,你再說一遍,我……」
福生娘一聽,頓時氣急,揚起巴掌就要來打。誰知一直在一旁看著的五兒三哥突然跳上前來,一把抓住福生孃的手就甩到了一邊,怒聲說道:「劉大嬸,我妹妹年紀還小,就算說話有衝撞您的地方。這裡有我娘在,我家還有我爹爹和外公,再不濟她還有幾個哥哥姐姐,何時輪到你來管教?」
福生娘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稍微愣了一下,突然張大了嘴大聲哭道:「沒有天理王法了,他們姓宋的欺負人啊!」
「劉福生,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五兒抬起小小的下巴,很是輕蔑的瞅了他一眼,冷冷的說道:「我為什麼讓你跳糞池,你還記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