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丹青握拳,扭過臉去不看她那滿含期望的眼神,掩飾著輕咳了兩聲:「興許是吧……」
舒歡轉身就拿起紙筆:「紀大夫我替您磨墨,您趕緊寫賣身文書吧,我怕拖得越久,我娘越受不住刺激,要是真的病了,那就是我這個做女兒的罪過了。」
紀丹青的藥箱裡一向帶有水囊,她說著就取出來,倒了一些在硯臺裡低頭磨起墨來,完全不管許氏在旁跳腳叫罵了。當然,許氏也試圖衝上來阻止他們,但一群圍觀眾攔住了她,都在勸——
「別傷心了,誰讓這事是你自個惹出來的呢?」
「有這麼個孝順女兒,還了錢今後就別幹訛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了,要不天都不容你」
「自作孽自作孽你怪誰呢?我要有這麼孝順的孩子,死都瞑目了」
……
許氏這會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帶給別人這種感受,今時今日,沒想到自己也嘗試了一回,這才曉得滋味有多難受憋屈。
墨磨好了,紀丹青走筆如飛,很快一份挑不出錯來的賣身死契就已書了出來,候得墨跡略幹,慢吞吞的唸了一遍就遞到許氏面前:「若沒什麼異議,你就摁個手印吧」
許氏伸手接了文書就想撕扯,沒想舒歡早防著她這樣做了,飛快的將印泥先遞到她手下,沾了紅油強行往紙上一摁,隨後就將那文書收了回去,還道:「娘別難過,回家好好養著身子,別時常想我,別惦記我,我會過得很好的。」
一句話,引得眾人又直誇她孝順,許氏則是明白她話裡真意,被氣得直瞪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後頭的事更簡單,圍觀眾們搶著做中人,反正不嫌多,一個個輪著來,於是這其中舒歡耍了個小花槍,故意拖延到最後才將文書遞給顧熙和過目蓋印,顧熙和蓋了隨身小印,但其實只是做個樣子,沒蓋下去,隨後就將文書一卷,藏進了自己的衣袖裡,一甩袖對舒歡道:「事完了,這就跟小爺我回去吧」
「是。」舒歡畢恭畢敬的答應一聲,隨後含淚望了許氏一眼:「娘,我這就要走了,您也回去吧,千萬珍重……」
話到最後,聽起來她已語帶哽咽,其實是她快憋不住笑了,連忙截斷話頭,不敢再說,頭一扭,果斷的,乾脆的,迅速的跟著顧熙和走了。
美景等三名丫鬟自然跟了去,紀丹青則是隨手書了一張藥方遞給許氏:「這方子請收好,記得按方服用,不然病情更重。」
話畢他也收拾起了藥箱,對著眾人一抱拳道:「在下先行一步。」
許多人都慌忙回禮,再望向舒歡那彷彿微微顫抖的遠去背影,唏噓一片,都在感慨今日竟能遇上這感人至深的一幕,也就不再繼續指責許氏了,但許氏捏著藥方喘啊喘啊,終於一口氣喘順了,卻已追不上舒歡,當場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指著眾人罵道:「你們這群混賬行貨,忘八羔子喲你們可真是害苦了我……」
誰被罵了都不會開心,何況是莫名其妙被罵,圍觀眾們一見此婦當真不可理喻,性軟的看夠了戲,只當不小心被瘋狗咬了一口,都不搭理她,那性躁的就劈頭蓋臉的回罵了過去,又是好一陣熱鬧。
只是這份熱鬧不太持久,眾人立了半日早煩累了,很快也就各自散去,單丟下許氏一人還在指天咒地的哭罵。
舒富在旁默然立了半日,終於忍不住,上前勸了一聲:「人都走了,咱們回……回吧……」
許氏眼淚鼻涕滿臉的瞪了他一眼,想想仍是不甘,但不甘又有什麼辦法?只好站起身來,結果看見手裡藥方,一發狠,本想扯爛了丟棄,結果轉頭一想,名醫開的藥方,不知道能值兩個錢不,於是小心翼翼的疊起來,藏進衣內,這才抹一把眼淚,罵罵咧咧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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