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讓舒歡用一個詞來形容許氏的話,那詞莫過於風風火火。
她突如其來的登門,竹筒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的丟下一串話,也不等人反應過來,就說要走。不過,她要走,舒歡倒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追前兩步,想要將他們送出門。
沒想許氏走到了門邊,忽然又轉回了身,衝她露出了一個帶著點討好的笑。
舒歡一怔:「娘……還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這個娘字,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吐出口,幸好是喊娘,不是喊媽,不然心理上太難承受。
「也沒什麼……」許氏出人意料的扭捏了起來,還伸手推了推身旁的舒富。
舒富看看她,再看看舒歡,一臉的欲言又止。
好奇心被勾起來,舒歡催道:「這裡也沒有外人,要是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舒富被推了又推,終於張開口,喊了一聲:「小歡——」
昏倒!
這舒家夫婦真是絕配,一個急躁如爆炭,一個溫吞如白水。
最後還是許氏憋不住,狠狠的剜了舒富一眼,自己開了口:「為了替你掙面子,家裡的錢都用來預備賀禮了,還當了不少東西,如今已經窮到沒米下鍋了,你弟弟也到了上學的年紀,連敬先生的束脩都湊不出來,小歡你手頭可有積攢的私房錢?先借幾兩來救救急吧!」
……
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原來為的是這個!
舒歡本性爽直一些,不喜歡琢磨那些隱晦心機,但這不代表她就傻到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地步,於是稍稍沉吟了一會,就探問道:「顧家給的聘禮都花光了?」
這一問,舒家夫婦的面色立刻就不自在起來,舒富露出點羞慚之色,只拿眼偷瞟許氏。
許氏性子到底潑辣多了,只僵了片刻,就掰著手指頭道:「你還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我和你爹是嫁女兒,不是賣女兒,這聘禮能有多少?哪,我算給你聽,當初孝敬那蔣媒婆的錢是借的,總得還吧?單這一份,聘禮的錢就去了大半!養你這麼大也使了無數的銀錢,把家裡東西都當得精光,總得往回贖吧?這錢又去了一半!下剩的那些,都用來擺酒請親戚和街坊了,至於顧家送的綾羅綢緞,賣出去又不值兩個錢,我就替你妹妹留下了!」
說著,她極為不滿的瞟了舒歡一眼:「你該沒忘吧?你妹妹就小你三歲,再過兩年就到了出嫁的年紀。我看哪,她是沒你這樣的好福氣,能嫁到大戶人家錦衣玉食了,為了能讓婆家高看她一眼,還不得厚厚的備份嫁妝?」
許氏原還在解釋,但說著說著,心裡忽然泛起一股酸意,再抬眼一掃,這廳上的擺設不是金玉就是銅銀,而舒歡身上的輕羅紗裳和精緻首飾更是讓她瞧得眼紅,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語帶指責道:「你如今飛了高枝,我和你爹也不盼著能沾你什麼光,但你弟弟妹妹還小呢,你好歹顧念著他們,能拉扯就拉扯一把,總沒有自己吃飽喝足了,看著弟弟妹妹餓死的道理。」
她要再說下去,舒歡覺得自己就該變成古往今來,天字頭一號無恥之人了,不但不肖,還忘恩負義!於是連忙抬手止住許氏道:「你們稍等一等。」
她轉身進了內室,從裝首飾的酸枝雕花匣子裡取了一錠銀子,擱在手裡掂了兩下。
銀子沉甸甸的,手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