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搶來的新娘 席絹 第2頁,共2頁

「你去告訴趙統領,咱們該上路了。」遠處一片烏雲正像這邊攏靠過來,在日落之前恐怕會下一場大雨;在沙漠中,下雨的情況很嚇人,甚至連雨滴會打死人也絕不誇張。

邵鐵民看看天色,瞭解的點頭,便轉身去找趙統領。但趙統領卻堅持要再休息半個時辰,並不是因為他還需要休息,而是他堅持以唱反調來表示他的地位比君非凡還高。

君綺羅忍下怒氯,大步走向商人那一端。不理會趙統領得意的笑聲與奉承他的狗腿曲意的阿諛。

「非凡,再不啟程恐怕沒得打尖,而且今晚會下雨,露宿可不成!」一個與她父親行商多年的長輩邊嘆氣,邊低聲咕噥:「真不曉得他們是來搗亂的?還是來辦事的?一路上吃喝玩樂,這那是捍衛國土的將士該有的行為?」

「對不起,陳世伯。」

「不關你的事!你是個了不起的孩子!」

君綺羅半句怨言也不能吐,只能冷著一抹難解的苦笑。她一路上受盡那些頂著官階的膿包的氣?原本大家還很開心這一路上有官爺護送,但現在,再也不會有人這麼想了,倒寧願自己花些錢去請打手保護,還比較安全。

君綺羅憂心地看向天空,離他們上空不遠處有著一大片濃厚的鳥雲,而且拂面的冷風有絲陰惻惻的寒意,在在顯示出將有一場疾雨。

「情況不對!少爺。」紹鐵民快步走近她,指著那一片烏雲。

沒錯!籠罩在山頭的是烏雲,可是,山下那一片烏煙可就不是雲霧了!隨著地表的震動,那片看似烏雲的黑煙正朝他們疾奔而來。

是強盜!

「通知大家將馬上鞍!退!」君綺羅吩咐下去之後,立即衝向那些尚在大口吃肉、喝酒,不知天高地厚的官爺。很好,終於等到他們效勞的時候了!

「趙統領,我們遇上盜匪了!為了確保檔案的安全,我們先退向西方,這兒就勞駕你們了!」

早就有心理準備的君綺羅在面對盜匪光臨的事實尚能保持鎮定;但那個自恃甚高的趙統領在聽到「盜匪」這兩個字時,卻驚慌失措地讓手中的酒杯潑溼了褲檔;接下來,他馬上聽到那一群為數不鮮的盜匪早將地皮踏得震天價響!氣勢洶洶的轟隆而來。

「上--上馬!迎戰!盜匪來了!」趙統領跳了起來,慌張的大吼。

這一吼,卻更是亂了自己的陣腳。那一群平日看來還頗高大威武計程車兵,此刻卻邊駝著背邊找自己的馬,常是二、三個人互撞成一堆,有的跌個四腳朝天,有的跌個狗吃屎,這一團亂象連帶的使那些馬兒也受驚,不斷地支起前腳哀號著。

「少爺!咱們先走!其他的人都已先走了!」邵鐵民牽來「逐風」,半跪在地上,讓她可以踏著他的膝上馬。

「靠他們可以嗎?」她躍上馬,用著寒心的眼光看那群匹夫!敵人就近在數十丈外,而這一百二十名號稱是大宋王朝精選而出的禁衛軍卻亂成一團,不是找不到自己的馬,就是自己的頭盔還不知身在何處。

「咱們先走便是!至少他們還可以擋一陣子!」邵鐵民拍了一下馬身,「逐風」便像射出的箭一般,不消幾分鐘就跟上那批先撤走的商旅。而邵鐵民也迅速上了自己的灰馬,緊跟在主子身後,一手緊握著腰上的刀,一手揮鞭策馬,發誓要以自己的性命守護大小姐!

依照慣例,這批盜匪是不會留下任何活口的;縱使有官兵坐鎮,他們也照搶不誤。因為他們既出馬,必抱定完全殲滅獵物的決心!

如果趙統領還有點腦子的話,他應該會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一批殺人不眨眼的大盜,除了放手一搏之外,沒有第二種方法可以全身而退;不然就只有等死了!

君綺羅舉目往北方望去,卻頓然呆住!盜匪只有二十來騎,居然有那麼磅的氣勢!在曠野中賓士的馬匹,一匹比一匹高大,相形之下,她的愛馬「逐風」卻成了小牝馬!這些人真的不好應付!

她再仔細看去,那服飾--因狂風呼嘯、黃沙滾滾,她根本看不清楚;只看到趙統領高掛著一張由慌亂轉為自大的面孔。

君綺羅情急地咬住下唇,連泌出血絲都渾不自知。

那些人太剽悍了!而趙統領居然這麼率然輕敵,他鐵定會死得很難看的!君綺羅痛苦地閉了一下眼睛,第六感卻告訴她遠方似乎有著什麼,她立即睜開眼,快馬加鞭衝到商旅的最前方,不管那批江湖人以及假公主的側目,直接下令說:「往南!快!掉頭往南方去!」

一聲令下,整個商隊都掉了方向,往南奔去。可是,沒多久,君綺羅又發現苗頭不對,立即又衝到最前方,阻擋住奔向她的所有人。「前方也有盜匪,我們被包圍了!」

一下子,連商旅也亂成一團,尤其是那些載貨的馬匹已無法控制。

「丟貨!」她下完命令,邵鐵民即抽出大刀,利落地砍斷馬匹上每一條載貨的繩索,好減輕馬的負擔,可以逃得更快。

但,來不及了!這一批在西方埋伏已久的盜匪至少有五十人以上,早將他們團團圍住,準備困死他們。

才一眨限的工夫,盜匪的獵殺行動就開始了--首當其衝的幾匹馬匹當場就被飛箭射死,看著一匹一匹的馬應聲倒地,再也無人敢衝出重圍。

君綺羅已經知道這批盜匪來自何方了。

是遼人!灰黑羊狐皮袍、皮褲、長統皮靴、寬衽窄袖服飾,以及圍在左邊肩背間那一條羊皮賈哈--這正是遼人的標準服飾。

照理說,殺了馬匹,他們應該開始要放手殺人了才對,但,為什麼他們卻只讓他們動彈不得?

沒有機會多做打量,邵鐵民將她扯到身後,企圖讓她藏在人群中,不被任何人注目。

檔案在她身上,她的確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批盜匪的行徑不尋常!認真說起來,應該是說這批盜匪的身上並沒有粗鄙的氣息。

更令人費解的是,當幾個遼人拖來了那些被丟棄的貨品,當這群盜匪們見著了珠寶、銀兩、布匹卻沒有半點歡呼聲。個個似乎都很沈得住氣,彷佛在等著什麼人來指揮大局一般。

果然,一個滿臉紅頭髮、紅鬍子的黑衣大漢從遼人堆中站了出來,他操著生硬的漢語問道:「這是君成柳的商旅嗎?」

沒有人敢回答!待宰的羊兒全睜著一雙恐懼的眼,當然這當中也有企圖伺機而動的眼。

「誰是頭頭?」黑衣大漢問完話的同時,已有二顆頭顱像紅綵球般飛了出去。

剩下大約十來人的商旅中,除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便是斷斷續續忍噤的低號與嘔吐聲。

紅髮大漢一把抓起了假公主黃彩姑!

「你是公主嗎?」

「不是!不是!我不是公主……」黃彩姑連聲回答,騰空的雙腳不停的踢動,卻始終無法著地。

「不是公主?活著沒用!」眼見他的大刀就要砍向她的頸子--突然那五個江湖人士從人群中暴射出五把利刃,柄柄皆砍向紅髮大漢。

只一轉瞬閒,那五名江湖高手已像斷線的風箏一般,無力地癱軟倒下,胸口全剌著他們自己的兵器。而黃彩姑一見此景,立即昏死過去--紅髮大漢冷哼一聲,不屑一顧的丟下她。

「哼!中原人。」

他沒有再動手的原因是因為北方那二十騎正朝這裡賓士過來。而跑在最前方的是一個英挺的男人。

這個人才是首領!君綺羅立刻明白這一點。

他也是一式的遼人服飾,雖也打扮成一身的黑,卻多了一件滾著錦貂毛的大披風,那王者的氣勢不必刻意彰顯,卻在他的一舉一動中表露無遺。

他是那二十騎的首領,這二十人比其他那五十多個遼人的氣勢更猛烈。從他們挺拔的騎姿與精光堪然的雙眸可以看出--他們為什麼會安排讓這二十人去對抗那一百二十名號稱大宋的禁衛軍,反而讓五、六十人來擒他們這批沒有抵抗能力的商人。

幾乎是同時的,這男人也捕捉到了她打量他的目光。即使她被邵鐵民藏住全身,他那一雙湛藍的惡魔之眼仍能輕鬆地穿過所有阻隔尋到了她的眼!

「公主是假扮的!」紅髮大漢說著契丹語。「也找不到頭頭!」

「你老是以為殺人就可以找到答案!」首領旁邊一個男子沒有笑意的說著。然後掃了那一群商旅,最後將目光落在邵鐵民身上。他轉身看向高局馬上的首領--「他在保護的那個孩子可會是君成柳的兒子?」

「只是個孩子而已。」首領發出低沉並且沒有絲毫溫度的聲音。

「但他是領隊,東西肯定在他身上!」

「全殺光了,沒找到東西也無所謂啦!反正到不了西夏國就成了!」紅髮大漢又大聲地叫嚷著。

然而接下來的一記鞭子卻將他掃到三丈之外去吐血絲!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首領手中何時多出一條鞭子!一直到紅髮大漢飛出去之後,才看清楚那人的手上纏著一根烏黑、泛著金光的鞭子。盜匪們一個一個都安靜地肅立在一旁,而那個紅髮大漢站定後卻不敢去撫摸臉頰上正在流血、又痛徹心骨的鞭痕,因為他終於明白自己自以為是的英雄行徑已經惹毛了他的老大。接下來會生會死?可就得看首領念不念舊情了。

然而,有著一雙藍眼睛的首領並沒有再理會他,好像全然沒有發生過這回事一樣,用著他一貫的冷冰口氣說:「那孩子有一雙好眼。」

也就是說,首領看上了那個有一雙漂亮眼睛的男孩子了;更深一層的意思,就是說他有意將他收來當小使喚。

他的貼身副手之一--咄羅奇,立即走向那一批商旅。

君綺羅低聲對邵鐵民道:「等會見我若被抓走,你別反抗,那男子只是想抓我去當他的傭人。」

「小鬼!你很幸運!走吧!」咄羅奇抓住君綺羅的手,直拉她走向首領。以他巨人般的體格而言,他用的力道可以算是很輕很輕的了,但卻仍讓她痛得皺緊了雙眉。

這令邵鐵民忍耐不住!

「放開少爺!」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大小姐受苦受罪!堂堂君家大小姐那能受到這種侮辱?於是他奮臂揮舞著大刀朝咄羅奇的背後砍去--咄羅奇沒有回身,只抽出刀抵向背脊,正好止住他直劈下來的刀口;再縱身一挑撥,不僅撥掉了邵鐵民的刀,也挑斷了他右手的手筋!咄羅奇再一轉身,正要揮刀直剌他的心窩--君綺羅見狀,立刻衝過去推開邵鐵民,以身為盾想代他承受正向他心窩捅來的刀……

幸好咄羅奇及時止住--「咄羅奇!」首領騎馬過來,適時喊住了他;他便不趕盡殺絕,將君綺羅拉向首領。

然後,首領半眯起那雙冰似的藍眼,將她沾了汙泥卻掩不住絕俗美貌的面孔盡收眼底。

「哇!這孩子太漂亮了!」這時咄羅奇才看清這孩子脫俗的容貌。他們的首領是大遼聞名的俊朗偉岸男子,而這孩子只要養壯了身子,恐怕就會將首領給比了下去。這種南方典型的俊美在大遼是看不見的!

藍眼首領用鞭把托起她的下顎,想更加仔細的打量她的容顏。然而那粗糙的鞭把卻將她的下顎劃出了細微的傷口。

君綺羅忍著疼,別開臉,可是那一雙藍眼卻壓迫得讓人無所遁形。

「水做的肌膚!」男子低沉輕語,眼中閃著了悟,嘴角則扯出一抹微笑;轉瞬間,他已將她扯上馬背。

這個動作驚嚇了所有人!連向來視他的舉動為聖旨的咄羅奇也倒吸口氣,想開口又不知該說什麼……他深信他的主子沒有斷袖之癖;可是當他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聲音之際,他不再那麼肯定了。

君綺羅使勁的掙扎!她不敢開口,怕自己的聲音會證實這男人的猜測--他懷疑她是女人;她也知道他的想法。而他這麼霸氣的抄她上馬,表示他還需要一點點的印證。在南方,在中原,她的身高、外形不怕被人懷疑,但站在這些粗曠、巨大的野蠻人之中,他們有理由懷疑她。不!她不能被識破!她也不願接受這種羞辱!

那男子的一隻手箍住她掙扎的身子與雙手,而另一隻手就要探向她的襟口……

「不要--」

幾乎是同時的,在她虛弱的發出哀求之時,原本倒在地上呈半昏厥狀態的邵鐵民,瘋了似的爬起,以左手持刀,勉力地砍向藍眼首領。一旁背對著他的咄羅奇沒料到這男子還會有力氣進行攻擊,根本來不及阻止;但藍眼首領並不擔心,只是有些懊惱自己的輕敵,也有些敬佩這中原男子誓死護主的決心。他從沒見過那一箇中原人有如此的氣魄!他幾乎對他惺惺相惜起來了!

藍眼首領動也沒動,倏地抱她騰空飛起,旋身一踢,便將邵鐵民踢離他的視線,然後又安穩的坐回馬背上,像是徙未曾動手一般。而倒在咄羅奇身旁的邵鐵民在吐出一口血後再度昏厥,滿臉都是鐵灰的死亡顏色。咄羅奇立刻抽出刀頂著邵鐵民的胸口,等待首領下達命令。

他的手放過了她的衣服,以漢語問著:「他是你的男人?」

他的意思很清楚--如果是,他就得死;但--不是呢?她盯著他那雙罕見又凜冽異常的藍眼,想知道兩種答案的結局有何不同。但,即使不必死,他的下場又能好到那裡去?現在最該擔心的是她自己呀!

「你只有兩種下場。」他附在她耳邊,說著無情又齷齪的答案:「當所有人的營妓或當我專用的娼婦……」

「啪」的一聲,她的掌印落在他的臉上,這就是她的回應。

藍眼男子的臉在瞬間凍成冰雕,但雙眸卻散發出危險的火苗,整個身子都泛著深沉的毅意。

四周的人全倒抽了口冷氣,並屏住呼吸--與其受凌辱,她寧願選擇死!而且她也不打算死在這個男人的髒手下。所以,在打了他一巴掌之後,她立即抽出他腰間的匕首,毫無遲疑的刺向心口--但更快的,當她感受到頸後傳來疼痛時,人已陷入昏迷中,手上的匕首也掉落黃沙中……而她就這麼順勢地倒在這個霸氣男子的臂彎中,同時頭巾也在風沙中滑落,一頭烏黑青絲便散落成絕美的瀑布,在風中擺盪著。

「我的天呀!她是個大美人!」咄羅奇撥出了大家一致的心聲。

「這麼烈的性子……」首領端詳君綺羅良久,才抬首看向咄羅奇與始終沒有開口說話的另一位副手大賀機遙,交代道:「把那邊未死的,以及這些活人全送到北方!」不等手下有所回應,他已策馬奔向賀蘭山,身後則跟著十二名手下。

待馬蹄揚起的黃沙落定後,十三騎早已失去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