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輕笑:「你倒是越來越滑頭…我問你,你巴巴的跑出來,卻又是為什麼呢?」
賀蘭悠聲音平穩:「宮裡難得有貴客光臨,侄兒忝為宮中一分子,自然是要來迎客的。」
美人「哦」了一聲,讚許的點頭:「敢情你是覺得我來迎接客人分量不夠。」
賀蘭悠連眉毛也不動一分:「不敢,侄兒怎會如此想。」
那美人饒有興致的看了看他,又轉頭盯了我幾眼,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他笑得如此突然如此狂放,身體猛烈搖擺猶如風中亂荷,高亢尖銳的笑聲直衝雲霄,驚飛了天空的蒼鷹,他持續而近似瘋狂的長笑,地面的塵沙竟也被音波震彈四處亂飛,而激起的音浪更如尖石利箭直鑽人肺腑,聲聲刺心!
這個美麗溫柔的人笑起來卻象個十足十破壞力極強的瘋子!
也許他就是個瘋子!
我慘白著臉退後一步。迅速將一顆藥丸塞入方崎嘴裡,同時一手攙扶住已將軟倒的她,近邪早已在笑聲方起的同時已經吃了一顆,此時也禁不住嘴角沁出了血跡。
一聲哀鳴,一隻蒼鷹如墜石般狠狠砸落地面,身軀僵硬,尚未落地,已經死去。
那美人笑聲戛然而止,突然一掠衣袖,冷冷道:「好侄兒,你怕什麼?人家聰明得很,哪用得著你巴巴的趕來護著?」
賀蘭悠一直微微俯首站在那人身前,動也不動,他離得最近,大半的音波都落在了他身上,此時他微笑不改的抬起頭來,張了張嘴似要說話,然而口一張,立時噴出一口鮮血。
我勒緊了手指,命令自己站著不動,絕不能奔上前。
高山上漸起的夜霧令我看不清賀蘭悠面上表情,然而聽得他語聲悠悠若無其事:「是啊,我也覺得我多事了,可是若不多了這個事,有人就會有事了。」
美人看著他,溫柔得象看著一朵即將綻放的花,然而說出的話絕不是那回事:「我說,你是怎麼出來的呢?」他微笑著搖搖手指:「讓我猜猜……嗯,雷無霜呢?」
賀蘭悠的語氣好像是在述說剛吃了一碗粥,味道不錯,:「自盡了。」
「德坤?」
「死了。」
「戰將?」
賀蘭悠笑起來:「去陪伴德坤了。」
美人妖嬈的笑:「好,好,好,我果然沒猜錯,你確實有一手,」他轉向我,笑意越發豔麗:「我還真看不出來,是什麼讓你放棄一貫的把戲,頭一回這麼直接,你可不是這風格。。是為了她?」
賀蘭悠卻看也不看我:「是,也不是。」
美人嘖嘖讚歎:「你就算出來了,只怕也多少吃了虧吧?」微笑沉思,眼眸如少女純真:「嗯,欲解禁制,九針激魂……好侄兒,了不起,想不到賀蘭家,居然也會出了個情種。」
賀蘭悠居然不否認,還笑得羞澀:「叔叔誇獎了。」
美人眼風飛得如同一個綺麗的夢境:「好侄兒,你終於長大了,不枉我苦心撫養你這許多年。」
賀蘭悠滿面感激:「是,叔叔養育之恩,悠一刻不敢忘,父親若能知道,也必要相謝的。」
美人上挑的眉墨玉的眸在這一刻夕陽的光影裡看來陰媚入骨:「兄長去的早,留下你孤兒寡母,自家兄弟,我不照拂誰照拂?如此,也不必特特的提起了。」
賀蘭悠笑容越發溫柔:「提起母親,倒是想起,母親前日託夢和侄兒說,那紫金參湯,果真十全大補,囑咐侄兒,將來叔叔老了,必也要如此侍奉。」
美人宛然一笑:「那就託你的福了,」轉目笑看了我們一眼,道:「人家還晾在這兒呢,咱們盡顧著說些家長裡短,好像有點失禮?」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只覺得心一陣寒似一陣,這一對叔侄,叔慈侄恭,言笑晏晏,對答優雅宛如春風拂面,可我卻覺得每個字都陰寒入骨,涼意森森,每個字都張著慘白的齧齒,似要生生要將對話的那人,咬下肉來。
這是一對什麼樣的叔侄!
垂下眼睫,我努力看著地面,怕自己會落下淚來。
賀蘭悠,這就是你,虎狼環伺,一窩狐狸的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