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一僵。
我冷笑:「你若殺了徐景盛,這個世子位,你也永遠別想了!」
宛如一語戳破了他膨脹的氣勢,朱高煦悻悻落地,烈火流射的目光死死盯著我:「……你這賤人!……」
我眼光一掠,已看見護衛們的身影出現在林外,疾聲道:「且看誰輸在最後!朱高煦,今日我若叫破你,不過最多換來你小小懲戒,我要的不是這個,我要留待日後,親眼看你的下場!」
手腕輕輕一抖,銀絲光芒閃回,重新纏繞上我的腕間,我對一直滿面驚震之色注視著我們的徐景盛微微點頭:「大恩不言謝,容圖後報!」
也不多留,轉身便走。
——
直到出了林子,我的冷汗才忽的一下冒出來,立時溼了全身,斷了的指骨的疼痛此時才被我省起,越發難耐,我靠在牆邊,咬咬牙,左手握住右手,手指用力,黑暗裡響起極細微的咯嚓輕響,被扭折的指骨已被我生生復了位。
頓時又是一身大汗,溼了我剛稍稍幹了些的裡衣。
舉袖拭了額間豆大汗珠,我喘息少頃,慢慢向流碧軒走去,儘量選了守衛單薄的僻角處走,我這副狼狽模樣,不想被人看見。
短短裡許路,直走了多半個時辰,其間汗水淋漓,腳步踉蹌,卻終究是到了流碧軒院門外。
算算時辰,沐昕也該醒來了,我深吸了口氣,再次淨了淨臉,將衣袖放下遮住手,又理順了微亂的頭髮,擺出微淡的笑容,抬步跨進了院內。
院內很安靜,靜到風定了,猶聽到花落的聲音,夜蟲依然在鳴,卻越發覺得這院子無限空幽。
然而卻是有人的。
那白衣少年就直直坐在院中石桌旁,神色平和,彷彿正靜靜看那青苔深院,聽那夜來長風,似是在微微思索,又似是什麼都沒想。
聽到腳步響,他抬起頭來,目光裡頓時流過驚喜之色,長身而起:「懷素,你終於回來了。」
我一笑,努力掩飾那份深入骨髓的疲倦:「你怎麼還沒回去休息。」
沐昕臉色比月色更蒼白,卻也在若無其事的淡淡微笑:「子時還未到呢。」
我微帶得意的掏出那個小包,對他晃了晃。
沐昕長眉一揚,不愧自幼有神童之稱,立即就猜了個明白:「千年鶴珠?」
他素來清冷,此時也不禁喜色上臉:「你從哪裡得來?」
似是突然想起什麼,喜色突然斂了,目光一沉,緊緊看著我:「剛才我醒來時,隱隱聽得有喧譁之聲,據說回鸞殿那邊出了事端,是你乾的?」
我譏誚一笑:「是的,她有鶴珠,卻不肯給我,我便燒了她的寢宮。」
沐昕神色一凜:「懷素,你何必如此!」
我正往內室走準備給近邪喂服鶴珠,聽他語氣凜冽,不由一怔,緩緩轉了身看他,夜色裡他眉目不甚分明,身後廊下一盞風燈微黃的光照過來,射在他身上,是古畫中一抹淡而冷的名士身姿,清,卻遙遠。
然而我覺察得出那秀冷神情裡微微的惱怒,正如他語氣裡如水的寒意:「懷素,你怎可任性如此!」
我呆一呆,還未想明白他何以如此生氣,他卻已語如冰珠,句句誅心。
「我知道因為姑姑,你對徐王妃心有怨恚,可畢竟她是你的嫡母!」
「你來了後,她並無為難你,相對於女人來說,她算是大度寬容待人以厚了,你又何必揪著舊事不放?」
「求不得鶴珠,另尋它法也便了,何必要放火燒宮?水火無眼,萬一傷及無辜人命,你又情何以堪?」
「懷素,你小時雖剛烈恣肆,但儀禮大節向來分明,從無妄為之事,可如今,你……」
「你被仇恨燒昏了頭嗎?懷素?」
他重重一嘆,語氣裡無限不解與傷心,再次重複:「懷素,你怎麼會這般任性,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