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忽相逢縞袂綃裳(三)

燕傾天下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我看那老者,眉目忠厚,看來頗誠懇,於是輕輕一禮,笑道:「小女子無知,衝犯貴人,還請老丈說個明白,這荊州霸王,到底是何家子弟?」

那老者皺皺眉,似有些猶豫,不待他開口,卻有人插言了:

「子弟?不過是破落戶兒出身罷了,三年以前,這丫頭的哥哥還在定安街空場子上尋賣把式的苦漢子晦氣哪,如今倒是個爺了。」

「這丫頭還不自小就是個野丫頭,她爹做不得好營生,擔了個貨郎擔子,和王大戶家的小妾搭著私奔了,她娘一個女人拉扯幾個兒女,靠那裁剪能做得幾個?還不是東家的門戶西家的床?虧這丫頭從小看到大,自是撕裙露褲也不在話下。」

「說來好笑,也不知道這家燒了什麼高香,爛泥滾裡滾出個美人來,這丫頭的大姐,前兩年被王爺看中,做了第八房小妾,如今這孫家,也就飛上枝頭啦,汙爛髒一家破落戶兒,居然也就真真的裝起皇親國戚來了!」

「呸!」鄙棄的唾聲。

聽到這裡,我也就明白了,這裡是湘王的封地,這孫家,想必與湘王是姻親,這孫小姐的姐姐做了湘王的小妾,自然一家子身價水漲船高,只是聽眾人口氣,這家人出身市井,得勢後只怕在這荊州府作威作福也久了,竟是神憎鬼厭的那類角色。

鬧了這半日,我也覺得無趣,眼角覷見那少年聽了眾人的話若有所思,突然轉身就往樓下走,我心中一動,示意賀蘭悠,一起跟了上去。

那少年出了酒樓,直直向西方走去,他步子輕捷,行走間行雲流水,渾身散發的氣韻卻是清冷孤絕的,經過他身側的人們,對他的容貌忍不住多加註目,卻又因他的淡漠神情而自動遠離。

我瞧著他行走的方向,遠處高聳的城牆在望,古木蔥鬱,屋宇連綿,竟是一座城中之城,突然想起湘王就藩荊州後,是在城內南平王高季興的原王宮舊址上翻修的新宮,難道他是要到湘王宮去?

我心中越發對這神秘少年好奇,回想剛才他在我身後說話時我回望了他一眼,總覺得眉目之間似曾相識,一時卻又難以想起到底是誰,疑惑之下,不由呆呆站在街角沉思起來。

突然一雙手伸過來,輕輕將我扯到一邊,我呆呆回頭,賀蘭悠正一臉笑意的看著我:「丟魂了麼?小心馬踏死你。」

這時我才發覺,幾騎駿馬正潑風般從我身後馳來,幾乎在賀蘭悠拉開我的那一剎和我擦身而過,那句話剛說完,已經遠在一條街外了,一路上甩鞭呼叱快馬急行,路上行人紛紛走避,不時有驚叫聲起,路邊攤販被撞翻無數。

我皺眉看著那飛魚服繡春刀,喃喃道:「錦衣衛……」

盯著那幾騎,隨手拉拉賀蘭悠的袖子:「喂,錦衣衛這般模樣的出現,只怕不是好事,瞧他們去的方向,也是湘王宮,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等了一等,不見有人回答,奇怪的看向賀蘭悠,他正一臉溫柔的整理自己的袖子,動作極小心的將被我拉皺的袖角撫平,見我看他,立即羞澀而溫柔的笑道:「廣綾精織衣料,摻入雪山蠶絲,不染汙濁不畏水火,價值每匹七百五十貫,抵十個七品官員的俸祿,被你弄皺了,看在你無意,我們又有交情的分上,折箇舊,請惠賜三百貫鈔,謝謝。」

呃…。我倒退一步,小心的看他:「賀蘭悠,你生氣了?」

賀蘭悠笑得越發歡快:「卿卿,請叫我悠悠。」

我盯著他,這小子果真生氣了,為什麼?我想了一想,有些明白,只覺得臉騰騰的燒起來,心中有些微的喜悅,他…莫不是吃醋了?

想不到內心冷漠的賀蘭悠也有這般少年情態,我哭笑不得,嘿,小心眼的傢伙,這算生的哪門子的火?玩的什麼花招?

賀蘭悠還在笑嘻嘻的看著我,我算是知道這傢伙,笑得越發開心的時候,差不多就有人該倒霉了,可這倒霉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該是我吧?我也笑,笑得比他還開心,順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錦囊:「嗯,裡面有些碎銀,估摸著也值三百貫了,實在不好意思,聊表歉意啊。」

賀蘭悠毫無愧色:「如此甚好。」伸手便接,我在他指尖堪堪觸到時手一鬆:「哎呀!」

錦囊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