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法極快,浮雲轉瞬千里般一掠而下,就是我摘果子的時間,他便已滑出了數十丈,將出山莊。
我內力一催,正要將果子擲出,卻見一道淡灰幽光突然亮起,宛似月色突分出一線,也似明月照大江清風拂山崗般,不知不覺間遠逸數十丈,瞬間到了那人身後。
光芒一閃即沒,鬼魅般消失在那曼然的身影上。
我的心不知來由的緊了一緊。
縱身而起,打算去看看此乃何許人也,近邪即已傷了他,就絕無可能再逃開。
剛掠上屋脊,我突然愣住。
只見那身影微一踉蹌,卻立即穩定如常,隨即,雙袖一捲,突然平平而起,如同一隻銀色飛鳳般,輕若柳絮,飄若流雲,身姿優美如破空一舞,飄渺超然,承載溶溶月色,飛越長空。
我眼見他看似緩慢卻迅捷的消失於月色深處,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旁風聲呼的一響,近邪已在身側,雖然面無表情,然而我依然從他眼底發現一絲驚訝。
我挑了挑眉,看著近邪。
近邪皺了皺眉,看著我,然後,哼的一聲離去。
我知道近邪生氣了,這許多年,他還沒遇見過對手,今日被我如此擠兌,以他的桀驁性子,定然遲早要找回場子來。
次日清晨,父親早早的來問我,考慮得如何?
我頂著發青的面色,捂著嘴哈欠不斷,昨晚為了避免女人們精力過剩,告別的時候拉著我哭---我最怕這個,硬拉著她們打了一夜的雀牌,又放水讓楊姑姑贏了許多,一直殺到天亮,才放她們去睡覺。
至於我自己,一夜無眠,又要花心思岔話題又要花心思送銀子,真的很累的。
楊姑姑天亮的時候數著銀子回房了,硬拉著寒碧流霞,臨走的時候有意無意說了一句:「小姐,包袱給你打理好了,你出門在意些,不要只顧著淘氣,我等著你送新鮮玩意給我們呢,比如聽說那個江南的什麼花樣水上燈。」
我苦笑,山莊的人,一個個狐狸似的,尾巴掀一掀,就知道你要布什麼迷魂障。
艾綠姑姑一向不多話,微笑數完了銀子,一臉歉意的看著我:「辛苦你了,能輸得這麼恰到好處也真不容易……姑姑也沒什麼好東西,這個你拿著玩。」
我眉開眼笑抓過來,小心翼翼纏到自己手腕上:「謝謝姑姑,我會記得給你買蘇州最出色的絲線的。」
艾綠姑姑笑得和氣:「我想最好不要指望你記得帶絲線,如果是點心糖食還可能些。」
現在我對著日光,反覆轉側照耀著手腕上那條銀絲,心情大好,對父親的問話也稍稍減了些不耐:「跟你下山啊。」
父親大喜,急忙命人備車牽馬,生怕我半路反悔似的恨不得立即出發。
事實上也沒人出來送別,該說的該做的,山莊的人都在夜裡做完了,我想,這些奇怪的人,想必是不愛在陽光下面,外人面前,表現自己最真的情緒吧。
簡單吃了些東西,我爬上馬車,揮揮衣袖,便離開了自己生活了7年的山莊。
-----------------------------
父親的車子極其華貴,真正的寶馬香車,舒適實用兼具,連車伕都年輕清爽得很。
我拒絕和任何人同車,並對著那個一瘸一拐的徐景盛笑了笑,他立即精神煥發的向父親要求騎馬下山,傷員既然都不計較,父親也無可奈何,自騎了馬,隨我下山。
到了半山,機關漸無,我微微一笑,從車廂裡探了頭出來,提起裙裾,坐到車伕身邊。那小子見我突然坐到身側,嚇得手腕都不聽使喚,僵著身子不敢動彈。
我側頭看了看他,輕輕取過他手中已快要掉落的馬鞭,然後,一腳將他踢下車。
那車伕驚呼未起,已利落的一個滾身而起,果然不出我所料,是個練家子。
身後,驚呼與馬蹄聲同時響起,父親及他的隨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急急策馬追了上來。
我揚頭,揮鞭,感受急速賓士時風吹起長髮的舒爽愜意,夏末清風裡,我朗聲長笑:「想他腰金衣紫青雲路,笑我燒丹練藥修行處,我笑他封妻廕子叨天祿,不如我逍遙散淡四海住,倒大來快活也末哥!倒大來快活也末哥!」
-----------------------------
一路快馬驅策,不多時便到了山下,畢竟是四駕馬車,父親他們如何追得上?我將馬車驅進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山凹,馬鞭啪的揮出一個鞭花,笑吟吟輕敲車底廂,:「下面這位,天亮了,可醒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