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有這回事。」喬謹說。
「為什麼?」餘風望著他,似乎很不解,「這裡不好嗎?」
這裡對年輕人當然是很好的,一畢業就能進來工作,工資體面,環境好,福利高,如果能順利轉正,將是簡歷上非常漂亮的一筆。
喬謹只是笑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坐吧。」他對著餘風說。
等餘風拘謹地坐下來,喬謹倒了杯熱水給他,過了一會兒,微笑著說:「……你能跟我說說,路柏楊嗎?」
餘風愣了愣,手裡扶著一次性水杯,喬謹就坐在他對面。
他的表情永遠是那麼冷靜,行動總是波瀾不驚,手上的皮膚總是那麼的白皙乾淨。
餘風把他當成自己的奮鬥目標,喬謹對此毫不知情。
他有些抱歉,解釋道:「路柏楊和我之間有一些不同尋常的關係,應該說,我應該感謝他,他幫助了我。是我單方面的這樣認為,他本人不知道。」
餘風點點頭,想了想說:「他是一個很活潑的人,喜歡運動和聽英文歌。」
說到這裡,他臉上出現一些歉意:「我們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只有不到一年,但是關係很融洽,經常晚上一起通宵看球賽和電影。他出事的前一天,我們還約好了一起去吃……」
餘風卡了一下殼,那段記憶過於久遠,他有些記不清楚細節。
「去吃東西。」餘風皺眉回想了片刻,仍舊一無所獲,只能跳過這一段,「他家境很好,身上的衣服都是名牌,但是從來不因為這些就高高在上。他很愛笑,像個小太陽。」
喬謹不愛笑,也不像小太陽。
他又開始陷入焦慮中。
餘風發現他正在頻繁的望辦公桌對面的鐘表,停下話,遲疑地問:「怎麼了,喬哥?」
喬謹被他打斷,察覺到了自己剛剛的異常。
他撥出一口氣,有些惱,也有一些不安,但還是堅持著問:「他出事後,你們去看過他嗎?」
餘風搖搖頭:「我們聯絡不上他的家人,只知道是本市的,老師也不告訴我們關於他的一切。」
喬謹能理解,畢竟路評章這個名字過於響亮,被更多的人知道沒有任何好處。
餘風道:「後來過了一段時間,就傳來了他去世的訊息。」
喬謹聽完許久沒有動作,強迫自己對他說:「謝謝。」
他的眼睛開始酸澀起來,以至於餘風還在,他就要忍不住去拿抽屜裡的滴眼液緩解症狀。
關於路柏楊的一切,他每聽一遍就要遭受一遍酷刑。但他還是忍不住聽,忍不住想。
他覺得自己對不起路柏楊。以前不知道的時候是因為無知而愧對,現在知道了則更加難過。
他愧對路柏楊,也無法面對路評章。
·
喬謹不再缺席醫院的探視時間,他總是提前到,時間結束再離開。
他偶爾會跟喬母交流,但因為從未得到過回應,而逐漸消沉下去,變回那個沉默的人。
算上前兩年的時間,他幾乎沒碰到過清醒狀態下的喬母。
護工勸他照顧好自己,不用來得這樣勤,喬謹解釋最近工作不忙,時間也比較自由。
於是護工不再多說。他們之間原本也沒什麼好交流溝通的,醫院這種地方根本不存在有趣的事情發生。
手機響過一次,但是在無菌服裡面,喬謹沒管這通電話,他守在床邊,鈴聲將他襯托地更加安靜。
電話被自動結束通話,喬謹的視線比剛剛靈活了一些,在喬母的臉上回來觀察。
「今天生日,」喬謹笑了笑,俯身用臉貼了貼她的手背,「謝謝媽媽,媽媽辛苦了。」
喬母安靜地躺在**,頭髮已經全部掉光,沒有年輕時那麼的好看。
但喬謹還是覺得她漂亮:「明天給你帶頂新帽子來,咖啡色怎麼樣,你最喜歡。」
喬母沒有回應他。
喬謹已經不會失望了,他早已接受了這個現實。
「唉。」他輕輕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地望著潔白的床單發愣,「不吃蛋糕了,也不要禮物了。」
他望著一處不動,許久才低著頭說:「我辭職了,自由了。每天都能來看你。」
「求求你啊。」他聲音一小就像是在撒嬌,帶著不明顯的鼻音,「再堅持堅持好嗎?」
喬母一動不動,柔軟的手指還是溫熱的,但皮膚鬆弛碎紋橫生,嶙峋的骨架僅被一層皮裹著,關節明顯的嚇人。
喬謹輕輕揉著她的手指,給她活動著。
「堅持不了也沒關係。」他說,「我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