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晚九朝五 季閱 第1頁,共2頁

喬謹剛來路家一個月,眼睛已經基本能看清事情,只是還需要按時吃藥和滴液。

他的電子產品被嚴格管控了起來,路評章告訴他,看手機的時間不能超過五分鐘。

無所事事的喬謹,把眼睛使用最多的時間都留給了落地窗外的綠植。

他買了一個圓形吊椅放在陽臺上,這樣既能隨時望遠方又能閉上眼睛曬太陽,很舒適也很暖和。

路評章今天回來的很早,開門進來的時候喬謹正窩在寬敞的吊椅上看書。他穿著棉質的家居服,厚實的絨墊將他團團圍住。

夕陽的餘暉爛漫的不像話,將他的臉鍍上一層金色,像一幅儲存多年的古典油畫。

路評章屏息駐足看了片刻,直到喬謹轉過頭,看到是他雙眼瞬時亮起來:「路先生。」

他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轉頭時邊緣都是參差的光。

路評章走近,把他手裡的書拿下來,看了一眼封面。然後把書放在桌子上:「書也不能多看。」

他很高大,以至於喬謹要仰望他。

「嗯,好,」他指著客廳內的時鐘解釋道,「一天的時間,我只看了幾頁。」

路評章不置可否,望著他身下吊椅。

「你要試試嗎?」喬謹以為他介意自己隨意佈置他的家,小聲道,「我走的時候會搬走的。」

路評章一頓,跳過了這個話題,不知是在評價他還是評價吊椅:「挺好的。」

戴姐敲門進來,看到他們兩個都在立刻便笑了起來:「路先生今天回來的真早,晚上想吃什麼,我買了排骨和蝦,還有很多其他的菜。」

喬謹看向路評章,路評章反倒問他:「想吃什麼?」

「都可以。」喬謹很快地回答,然後站起身,遲疑地詢問他,「今天我可以做飯嗎?我做排骨蝦很好吃。」

路評章站在原地,喬謹期待地望著他。

路評章沒立刻答應,但是被他的眼睛盯著,說不出拒絕的話,片刻之後道:「我打電話問一下醫生。」

醫生說可以做飯,只是要注意油煙,高溫對眼睛也不太友好。

路評章結束通話手機,雖然竭力溫和,但是音調仍然沒什麼人情味:「油煙對眼睛不太好,過一段時間再說,等你的眼睛再恢復一些。」

喬謹有些失望,但是很快調整過來:「好。」

路評章要去書房,喬謹又叫住他:「路先生。」

戴姐進入廚房做飯,給這個過於安靜的家增添許多聲響。

陽臺上被夕陽拉成的稜格逐漸變得模糊,吊椅上面的餘溫似乎正在消失。

路評章有些沒由來的煩躁,但是面對喬謹,他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什麼事?」

喬謹思考了一下,小聲地問他:「我想,我眼睛已經能看清了,明天開始,想試著出去找工作。」

他看著路評章的臉色,語氣更加小心翼翼了:「我投了幾份簡歷,有公司約我去面試。」

路評章看著他,來不及換下的西裝筆直挺括地穿在他身上,冷酷內斂的香水味經過一整天的揮發已經快要消散,但是喬謹依然能隱約聞到。

喬謹似乎是怕他不同意,飛快地補充:「我的同學都已經實習了幾個月了,有一些已經通過了試用期。」

路評章短暫地沉默過後說:「公司裡應該正缺人,我問一下,明天給你發合同。」

喬謹詫異了一下,他時常懷疑懷疑路評章為什麼對自己這樣好,但是‘學子計劃’的負責人說,是因為路評章要做一期專題。

他沉默不應,路評章頓了頓,放緩和了聲音:「正常實習與晉升。」

喬謹沒應聲,只是望著他。

路評章本可以轉身就走,但是他沒有。他在屬於自己的家裡觀察著另一個人。

喬謹肩膀垂下去,有些怏怏地,終於點了點頭。

路評章莫名鬆了口氣:「你吃完飯早點休息,不要再看書。」

「那你呢?」

「我吃過了,」路評章終於可以放心的離開暗下去的陽臺和亮起來的燈光,「有事可以來書房找我。」

路評章在書房待到九點,其實他今天沒什麼特殊的事情必須要回家,但他還是回來了。

因為如果不這樣的話,時間拖的越久,他越是坐立難安。

他的心一整天都懸在家裡的年輕人身上。

直到他回到家,開啟門的那一剎那,他確定了喬謹的安全,一顆心這才塵埃落定,掉回胸膛裡。

九點十分,路評章忍無可忍離開書房。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僅在樓廊一側留著兩盞壁龕內的小夜燈。

喬謹已經睡了。

他獨自睡在床的一側,後腦深深陷入柔軟的枕頭中,被子從頭到腳,蓋得很整齊。

他睡覺一向很老實,路評章從沒見他踢過被子。

他輕輕走進去,站在床邊沉默觀察他的一切。

床頭幽弱的夜燈發出同夕陽一樣的黃色暖光,他毫無防備地閉著眼睛,就像下午時毫無防備地坐在陽臺上專注地看書。

路評章伸出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感覺到綿長的熱氣捱到手指上,才又悄無聲息地收回。

他看著**睡著的人靜止不動的眼睫,片刻之後再次伸出手,把搭在上面的幾根髮絲給撥開了。

路評章好似被深夜中的溫暖蠱惑,他在床邊流連不去。

沉靜柔軟的呼吸聲有規律地漲縮著,沉默良久的路評章終於又一次有了動作。

他摸了摸喬謹那薄薄的一層眼皮,眼睫不經意間掃在手指上的感覺奇怪而酥癢,甚至讓整條手臂感到麻痺。

他關上燈,下一刻俯身親了一下那溫暖的、纖長的眼角。

那吻一觸即分,像親鳥離巢前的告別,帶著憐惜、寵溺和不捨。

隨後路評章儘量放輕腳步,離開了喬謹的臥室。

關門的聲音沒有響起來,但是喬謹確定他已經離開了房間。

他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靜靜地望著那方向出神。

·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在空曠的辦公室內喧鬧不停。

喬謹從回憶中驚醒,渾身的冷汗讓他心跳加速,手腳冰涼。

他望著閃爍不停的手機,在最後一刻接通了電話。

「在哪裡?」手機裡傳出路評章冷靜地質問。

喬謹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正是路評章經常到家的點。

他應該是回到家,開啟燈發現家裡沒有人,於是拿出手機打了這個電話。

喬謹能想象到那畫面。

手機裡又一次傳出來路評章的聲音,比剛才那句略微加重了些,似乎是不滿他的沉默:「你在哪裡?」

「在公司。」喬謹說。

他一整天沒有喝水,嗓子啞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