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羅嵐說到這個份上，王潤卻絲毫不打算退讓：「地底的衞星訊號全都被遮蔽了，羅老闆，就算你帶著這部衞星電話下去，也沒有任何作用。我不知道一部衞星電話能給你什麼安全感，又或者說這部衞星電話裡另有玄機？」

羅嵐嘿嘿一笑說道：「不帶就不帶吧。」

說著，羅嵐竟是將手裡的衞星電話扔到了王潤懷裡，然後朝著直通地底的電梯走去。

身後的王潤讓人用技術檢測了一下衞星電話，卻未發現任何異常。

這讓王潤有些疑惑，他明顯感覺到慶縝、羅嵐等人來中原是另有目的的，可是他卻想不通這其中的問題出在哪裡。

事實上，在周其的行動裡有兩個關鍵點，一是任務完成後如何返程，這需要一套水下聲學系統來充當航標。

第二點更加關鍵，那就是周其如何找到地底的伺服器機組所在，他需要有人進入地底伺服器機組的位置給他指引航向。

裝置是無法帶入地底的，人工智慧大廈如今的安保程式嚴謹且複雜到恐怖的程度，不過，慶縝從未想要依靠裝置來做到這一點，他靠的是人。

許瞞。

超凡者的能力基本各有所長，獨立存在。

彼此之間很難相互協作，除非像任小粟那麼好運，能把王蘊和p5092、荀夜羽他們湊到一起。

而現在，慶縝用來確保周其、許瞞相互協作的手段，是科學。

在此之前，除了慶縝以外沒人知道許瞞也成了超凡者。

就像慶縝曾說過的，想要給予人工智慧重創，那你就必須拿出連人工智慧也沒有計算在內的東西來。

在這兩年時間內，慶縝似乎早早就想到要如何摧毀這61號壁壘地底的伺服器機組了，從那時起，便誕生了這個計劃。

這段時間裡，慶縝始終保持著神秘的行蹤，且極少與外界交流，就是要讓人工智慧無法從他身上獲取足夠的資訊。

許瞞在與楊氏後續的戰爭中覺醒，但在慶縝交代之後，他卻極少在外介面前顯露自己的能力，而且，他的能力也更加隱蔽：對聲音的掌控。

這個能力在過去一直有些雞肋。

因為許瞞他只能發出20300赫茲左右的超聲波，所以並不能直接對人體造成損傷，這與其他超凡者有些不同。

即便是荀夜羽這白淨小胖子，能力在戰爭中也有很強的實際應用能力。

可許瞞這20300赫茲的超聲波能用來幹嘛？一般情況下，民用工業的超聲波洗衣機的赫茲數，都是這個數值的好幾倍。

但是，超聲波的另一個特點卻被慶縝關注到了：超聲波擁有極強的水下傳播能力。

此時此刻，周其與許瞞便因為聲吶裝置，達成了最完美的協作方式。

許瞞，就是周其的另一個航標。

這世上從來都沒有無用的能力，只能看你有沒有找到會用它的人。

……

水下，周其手持著聲吶裝置快速前進著，他明明連腿部都沒有擺動過，可速度卻快如魚類。

聲吶裝置上的螢幕像是水底雷達一般，綠色的掃描光軸不停轉動。

螢幕上顯示，就在周其身後正有一顆紅色的點正在閃爍著，他知道，那是泥沙場方位的航標。

而他需要做的是，朝著反方向繼續前進，然後等待許瞞進入人工智慧大廈地底，給他釋放另一個航標。

周其看了一眼手上的防水電子手錶，倒計時還剩下103分鐘。

他在心中默算，真正的有效時間只剩下43分鐘，因為他返回地面還需要一段時間，不然精神力枯竭的話，他將被困死在水底。

所以，如果這43分鐘過去之後，周其還接收不到來自許瞞的航標，那他就只能返航了。

聲吶顯示裝置上，周其自己代表的綠色圓點正在距離身後的紅點越來越遠。

他閉上了眼睛隨著水流繼續前進，嘗試著以最小的精神消耗來保證自己可以在水下多呆一會兒。

地下河沒有一絲外界光源，只剩下他手中的聲吶顯示裝置猶如螢火蟲般，飄搖著。

這裡有無邊的黑暗，可週其卻一點都不害怕。這種黑暗且寧謐的環境，似乎很適合思考。

隱約間，周其像是聽到了一陣歌聲，就像是在銀杏後山的那片溪水旁，羅嵐唱給大家聽的啊朋友再見。

這是羅嵐最喜歡的歌，周其卻總鄙夷的說這首歌太晦氣。

但周其以前沒跟羅嵐和慶縝、慶毅說過，其實在銀杏山偷白果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開心的時光，那時候他幾乎相信了友情。

下一刻，他懷中聲吶顯示器上出現了一個新的紅點，就在他的前方。

紅點便代表著裝置搜尋到了訊號源，按照原計劃，當第二個紅點出現的時候，那裡就是伺服器機組所在的位置。

周其頓時睜開眼睛，可他立馬便察覺到不對勁來，因為前方的紅點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他靠近。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錶，倒計時89分12秒。

……

當電梯開始快速下沉後，王潤目不斜視，而羅嵐、慶老三、許瞞三人則看忽然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映入眼簾。

無數塊真空玻璃被鑲嵌在地底空間的另一面，羅嵐他們彷彿來到了水族館裡一般，只不過水族館裡展示的是魚，而這裡展示的卻是人工智慧那龐大的伺服器機組。

高速流動的地下河，自然而然的成為了機組的天然冷卻外接，並保證著伺服器的正常運轉。

這裡沒有一件多餘的物件，沒有裝飾，沒有什麼生活用品，乾淨的……就像是銀杏莊園裡被慶縝清理過的大廳。

而且極其相似的是，這兩處地方都有黑色的湖水。

銀杏莊園的黑湖是那打磨過的大理石地板，而這裡，是真的有一條黑色地下河。

某一刻羅嵐感覺，這黑色的湖水彷彿就象徵著對方的思維，純粹且深邃。

慶縝與王聖知二人，身上也有著某些共通之處，這大概就是精於謀算之人的共性。

很多人會習慣忽略王聖知的能力，但事實上，王聖知在打擊對手的時候展現出的手段，要比慶縝的攻擊手段更加多元化，維度也更加寬廣：政治、經濟、人文、民心，等等。

此時，王聖知孤零零的坐在輪椅上，面對著地底空間外的伺服器機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當他聽到電梯聲，便自己推著輪椅轉過身來，虛弱的笑了笑：「歡迎三位參觀王氏的傑作，人工智慧零。很抱歉沒有讓各位稍作休息，只是我這身體容不得我繼續拖延了。」

慶老三說道：「沒關係，既然都已經來了王氏，休息不休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王聖知先生想要與慶氏達成怎樣的協議。」

羅嵐認真的觀察著王聖知，現在他非常確定王潤沒有說謊，王聖知可能真的沒有多長時間了。

大概是還有一絲執念在支撐著對方，才能堅持到「慶縝」和羅嵐他們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