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兩列隊伍無聲無息地向臺階上走去,在臺階兩邊各站著兩名殿中侍御史,他們目光銳利地注視著所有官員,但凡官員有儀服不全、不整或者不守朝規,諸如遲到、喧譁、隨意站隊等等情況,他們都會記錄下來作為彈劾依據。
宋朝的皇宮比起隋唐而言,氣勢還是差得太遠,不僅佔地面積小,而且宮闕都不甚宏偉,大慶殿作為宋朝皇宮主殿,無論進深、高度都遠遠無法與隋唐皇宮主殿大興殿和含元殿相比,李延慶已經無法站在最後,隊伍只能分成幾排,李延慶站在第三排的末尾。
大殿上方掛滿了燈籠,將大殿照如白晝,殿內十分安靜,只片刻,有侍衛高喝,「皇帝陛下駕到!」
隨即樂聲響起,在悠揚的樂聲中,只見天子趙佶在十六宮娥和八名侍衛的護衛下從丹陛側面走了進來。
趙佶在龍椅上緩緩端坐下,目光威嚴地看了眾臣一眼,眾臣一起躬身行禮,「參見陛下!」
趙佶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擺了擺手,「眾愛卿平身!」
眾人平身,大殿內鴉雀無聲,趙佶緩緩道:「今天是臨時朝會,朕請各位大臣前來,是要商議一件重大事件。」
趙佶語速很慢,聲音雖然不大,但大殿前部都能聽見,雖然大殿外側難以聽見,但李延慶耳聰目明,他站在最後也能隱隱聽見趙佶的聲音。
「自大宋立國,收回燕雲十六州便是一直是我大宋國策,雖經各位先帝、大臣以及千千萬萬將士的不懈努力,始終未能收復我漢家失地,燕雲十六州一直被異族侵佔、
而今時局劇變,女真崛起,契丹氣數已盡,正是我們收回燕雲十六州的良機,去年我們已和西夏停戰,西夏臣服於大宋,西線威脅解除,那麼我們便可集中兵力北伐,此事朕已考慮了兩年,能否在我們身上實現先祖偉業,就看我們有沒有這個勇氣走出這一步......」
李延慶聽得清清楚楚,原來今天臨時朝會竟然是討論北伐,名義上是討論,但實際上趙佶心意已定,最多隻有方案甲和方案乙的區別罷了。
遠處傳來殿中少監蔡行高亢的聲音,「請相國王黼獻策!」
這時,大殿的群臣再也忍不住,開始低聲議論起來,所謂獻策就是拿出方案,既然北伐已經到了拿出方案的程度,那麼所謂的朝議不過就是走走形式,讓王黼的北伐方案更加合法罷了。
這時,王黼從群臣中走出,躬身向天子趙佶行一禮,「微臣王黼願獻北伐計劃。」
趙佶點點頭,「王相國向百官宣佈吧!」
王黼取出一幅卷軸,緩緩展開,高聲對群臣念道:「自大宋立國,收復燕雲十六州便為國策,然歷經百年,君臣奮戰未果,燕雲十六州依舊沉淪,而自明君登基,便屢屢登高北眺,胸懷收復漢家江山之宏圖大志,勵精圖治以待天時,遼國君暴臣虐,民心不附,女真小族不堪壓迫,揭竿而起,奮戰抗爭,戰亂數載,遼國氣數已盡,天賜良機予大宋,王黼奉天子之令特制定本策,其策一:備戰策,共七條二十四策........」
王黼讀得慷慨激昂,但無數大臣都皺起了眉頭,王黼在對策中提出官民共負北伐重擔,顯然是要損害百官的利益,或者是削薪,或者是取消諸多補貼。
至於適當提高糧食、鹽、鐵、酒、茶的官價,甚至發行當十錢,這就是直接掠奪民財來籌措軍費了。
王黼讀完,趙佶緩緩問道:「關於王相國的北伐之策,眾愛卿可以異議?」
這時,梁師成走出列道:「陛下,老臣略有點疑問。」
趙佶有點不滿地看了梁師成一眼,這幾個月兩派鬥爭激烈,趙佶也樂見其紛爭,但在北伐之事上,趙佶卻不希望出現派系鬥爭。
但趙佶還是剋制住心中的不快,淡淡問道:「太傅請說!」
梁師成當然不會傻到反對北伐的程度,他只是反對王黼,說白了,就是挑王黼的刺。
「陛下,老臣並非反對北伐,只是覺得王相國之策還是略顯粗糙,某些地方有待商榷。」
王黼卻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冷冷道:「哪裡不妥,請太傅直言!」
「比如,王相國提出籌集軍費五百萬貫,那麼這五百萬貫是怎麼算出來的,據我所知,去年我們攻打西夏,共耗費軍費六百五十萬貫,其他兵甲、物質、糧食還不算,難道攻打燕雲十六州還不如去年的宋夏之戰?我就怕打到一半時,忽然發現錢糧俱盡,北征就無法繼續下去了,豈不是誤了朝廷大事?」
王黼一時語塞,旁邊宣和殿大學士蔡攸介面解釋道:「五百萬貫軍費只是前期募兵費用,朝廷已決定募兵二十萬,至少要五百萬貫,後續軍費遠不止這麼一點。」
「原來如此,那麼這份北伐計劃就制定得有點草率了,這可是大朝,王相國應該拿出一份完善的計劃書才對。」
王黼被梁師成公開批判,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著實有點下不了臺,這時,趙佶也有點惱火了,冷冷道:「計劃細節可以繼續完善,但北征方案已定,太傅對此有意見嗎?」
「老臣對北征方案沒有意見!」
「其他大臣有不同的意見嗎?」
大殿內雅雀無聲,就在這時,大殿門口處傳來一個清冷聲音,「陛下,微臣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