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六耳獼猴一臉納悶地說道:「您笑什麼?」
「沒什麼,一點小事,不提也罷。」須菩提緩緩地搖了搖頭,接著說道:「你明確了先前為師所說的,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佛門的弱點,就是佛法。玄奘法師,就是他們的死穴。他們讓你出來,唯一的原因,就是對付另一個你。更準確地說,是為正在西行的玄奘法師製造劫難。所以……」
「所以?」
「所以。」須菩提注視著六耳獼猴,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強,並不是好事。你強,就不會有任何助力。相反,如果你弱,反而會有。好好想想你是如何得到你現在的兵器的。」
聞言,六耳獼猴頓時恍然大悟。
「行者道善殺伐,可普天之下,真正登頂的行者道有幾個?」一步步走到蒲團前,須菩提躬身坐了下去,悠悠道:「若這天地似棋盤,棋手,又何止三五?任憑你再強,也禁不住多方損耗。而即便你再弱,只要多方扶持,也一樣可以登頂成勢。這三界之中,玩的,就是一個‘勢’字。需要審時度勢,運籌帷幄,方可佔盡先機,立於不敗之地。空有一身蠻力者,到頭來,也不過是為人作嫁罷了。」
「弟子懂了!謝師傅指點迷津,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咚咚咚」,俯下身子,六耳獼猴連著就是三個響頭。
「懂了,那就去吧。若是遇著什麼事,可再回斜月三星洞來找為師。」
「謝師傅!」仰起頭,六耳獼猴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卻是頓住了。
「怎麼?還有事?」
「嘿嘿。」六耳獼猴咧開嘴笑了笑,抓耳撓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師傅,弟子還有一事想請教。」
須菩提微微抬眼道:「說。」
「弟子想知道……想知道清心和楊嬋,有沒有辦法讓她們兩個……」
話到此處,須菩提噗哧一下笑了出來。
六耳獼猴便沒再往下說了,只是睜大了眼睛巴望著須菩提,期待著須菩提能教他點什麼。
「她們兩個只認另一個你,為何?」
「這……」
「你比那另一個你,差了什麼?」
「記憶!」
「記憶從何而來?」
「這……」
瞧著六耳獼猴一副暈頭轉向的模樣,須菩提撐著膝蓋,意味深長地說道:「記憶,自然是相處得來的。現在兩個人都在你手上,只要你看清局勢,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沒有了舊的記憶,可以創造新的記憶。」
……
不多時,六耳獼猴便道別須菩提,離開了斜月三星洞。比之來時的興奮之色,此時臉上更是多了一份躊躇滿志。
樓臺上,依舊端坐棋盤前的老君微微抬頭看了姍姍來遲的須菩提一眼,淡淡笑了笑。
須菩提一步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抓起一枚棋子,輕嘆道:「這天道,果真是玄之又玄啊。天道石雖壞,三界軌跡雖已打亂,那‘緣’字,卻又還在。」
「你想說什麼?」
抓著棋子,須菩提捋開衣袖,一面細細檢視著棋盤上的局勢,一面輕聲道:「我只是想說,如果當時不是天外之靈遁入的話,這,也許才是我那十徒弟本來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