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遲疑了片刻,清心最終還是抬頭挺胸地踏上了吊橋。
她本是被挾持的人,可一進入獅駝國,情況似乎就變了。那些個挾持她的人,包括多目怪在內都躬著身子走在她的兩側與身後。那模樣,與其說是在挾持,不如說是在保護。
一時間,前呼後擁,這隊伍吸引了整個獅駝國的目光。
被猴子毀壞,還沒來得及修葺的建築上爬滿了趕工的妖怪,此時此刻,他們都停下了手頭的活有些疑惑地望著這支奇異的隊伍。
若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出現在獅駝國,肯定不會引起這麼多的重視,即使她再美也一樣。妖族,從來就不缺美女。
不過,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認識多目怪,每一個人都知道多目怪的身份。
除了那王位之上的六耳獼猴,還有誰能讓多目怪如此恭敬呢?
此時此刻,幾乎每一隻妖怪都在猜測著這個突然駕到的女子的身份。
清心剛一走過吊橋踏上陸地,兩隻妖怪當即給她撐起了巨大的遮陽傘。這派頭,簡直堪比帝王了。
清心不由得回頭看了多目怪一眼。只見多目怪微微躬身,低聲道:「微臣這是在保護風鈴小姐您的安全。」
「保護我的安全?」清心不由得笑了出來。
「正是。」多目怪面無表情地答道:「越多人知道您在這裡,越多人盯著您,您就越安全。」
「說得真好聽。」悠悠嘆了一口,清心轉過臉繼續朝著多目怪指引的方向走了去。
短短的時間裡,清心的到來便已經成了所有妖怪關注的話題。幾乎每一隻妖怪都在談論著這件事,卻沒有一個人能猜出清心的身份。
一位侍從匆匆走入空蕩蕩的大殿,跪倒在了六耳獼猴的王座前,恭敬地說道:「啟稟大聖爺,多目大人求見。」
「求見?我不是說了不想再見到他了嗎?」
「多目大人說,他帶來了一個大聖爺您一定想見的人。」
「就那個女的?」聞言,六耳獼猴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小的就不清楚了。」那侍從微微仰起頭,眨巴著眼睛望著六耳獼猴。
許久,六耳獼猴隨手將自己書中的奏摺丟到了桌案上,道:「讓他進來。」
「諾!」
……
「啟稟聖母大人,多目大人已經帶著那女的去求見大聖爺了。」
「求見大聖爺?」楊嬋的眼睛頓時眯成了一條縫。
多目怪是一個頗有心計的人。就在不久前,自己才在朝堂上將他徹底打趴下,剝奪了權力。他肯定不會那麼容易死心,這時候,他應該在謀劃著反擊才是。
可是他帶了一個女人回來……對這個女人極為敬重,而且還第一時間帶去見六耳獼猴……怎麼個意思?
一時間,楊嬋也疑惑了起來,拿不定主意。
「那女人的來歷,查清楚了嗎?」
前來稟報的妖將緩緩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說道:「此事只有多目大人的親信知曉,只可惜他們守口如瓶,套不出話。要不……末將去拿一個回來,嚴加拷問?」
「不了,你下去吧。有什麼訊息,即刻來報。」
「諾!」
……
大殿外,一陣微風輕輕拂過,飄揚了旗幟。
清心隔著校場掃視著千瘡百孔的獅駝國。
在他的身後,緊緊地跟隨著多目怪的那一大幫子親兵。只要清心往前邁一步,他們就跟著往前邁一步。清心往後退一步,他們就稀里嘩啦地往後退一步。如果清心忽然轉身,他們就會好像一堆蒼蠅一樣散開各處,然後又以最快的速度在清心的身後聚集。
一個個畢恭畢敬地,卻又似乎不想礙著清心的眼。
那模樣,清心就是想對他們發脾氣也發不起來。她忽然覺得,這些個不過也是一堆苦命人罷了。
誰願意好像跟屁蟲一樣地跟在別人身後,還惹人厭呢?
說到底,他們也不過奉命行事。
可站在頂端的人,真的就過得更好嗎?
她想起了當初自己對猴子說的那番話:「人的快樂,取決於心的寬度,即使當上了神仙,也不會增減一分……」
緩緩地,她無奈嘆了一口氣,笑了。
那是須菩提教她的,可這麼多年了,修為是上去了,真的有誰做到了,修寬了自己的心的寬度嗎?
她忽然想起了花果山的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孔,想起了那隻猴子。想起了,這個大殿之中坐著的,其實是他的另一個魂魄。
紅塵滾滾,每一個人都置身其中,奮力掙扎。自己本以為上了岸,結果,又被拖了回來……
……
空曠的大殿內,多目怪邁著小步快速來到了六耳獼猴的王座前,伏地叩首道:「臣,多目,叩見大聖爺。您日思夜想的風鈴小姐已經轉世,臣,已經替您找到她了!正在殿外等候傳召!」
聞言,六耳獼猴的眉頭緩緩地蹙成了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