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沒事,這下放心了?」
「放心了。」沉香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去睡吧。」說著,清心已經將沉香放了下來。
回頭看了須菩提一眼,沉香雙膝跪地,對清心叩首道:「那,弟子告退。」
說罷,又轉而對著須菩提叩首:「師尊,沉香告退。」
「去吧。」須菩提拂了拂袖道。
聞言,沉香這才起身,整了整衣冠。退出門外。順帶還將門帶了上去,免得夜風往裡吹。
屋內就剩下須菩提與清心兩人了。
須菩提靜靜地注視著清心。清心卻好像在刻意迴避一般,將目光投到了吱吱燃燒的蠟燭上。
「都,說清楚了?」說著,須菩提將一杯剛沏好的熱茶推了過去。
清心默默點了點頭,一步步走到矮桌的另一面,躬身坐下。一言不發。
低頭抿了一口清茶,須菩提悠悠嘆道:「這段時間,外面可能會有點亂。六耳獼猴來了,那是他的另一個魂魄。兩者之間,少不了會有一場爭鬥。」
淡淡看了清心一眼,須菩提又接著說道:「為師接下來會常駐觀中,以確保道觀的安全。護山法陣也會開啟,不許閒雜人等進出。至於你……就留在觀中吧,免得出去了,平生事端。」
清心默默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麼沉默了。
許久,清心用指尖輕輕碰觸地板,低聲道:「師傅,那個六耳獼猴……很強嗎?」
「難說。」須菩提捋著長鬚道:「修為,雖說依附於靈魂,但也需要相應境界**的滋養。他此時只剩下靈魂,沒有**,故此實力尚弱。為了擁有一具強大的**,必須付出甚多。但,畢竟修為還在。在最強的情況下,有可能可以和你那師兄比肩。即便突破到天道修為,獲得‘無極’,也不奇怪。」
清心微微愣了一下,望著須菩提的目光之中,多了一絲憂慮。
「一樣的靈魂……那,他會不會有一樣的記憶?」
「記憶該是沒有了,六百多年的光陰,即便是再強的魂魄,也不可能在虛空中保留完整的記憶。」
「完整的記憶?」清心的目光頓時微微閃爍了起來:「也就是說,其實是有記憶,只是……不太完整?」
這一問,屋子裡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須菩提似乎猛然意識到了什麼,卻又沒開口道明,只是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好一會才仰起頭來,道:「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它不是你摻和得了的。安安心心在這斜月三星洞裡待著。」
說著,須菩提已經振了振衣袖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外。
那屋裡,只剩下清心一個人靜靜地待著。
……
此時,就在多目怪的營地內,慘叫聲、哭喊聲四起。
無數的人類、妖怪、修士,乃至於各種微不足道的動物,通通被多目怪的部將們捆綁著,排著長隊抬到置身池中的六耳獼猴面前,供他吸食精氣。緊接著,這些被吸乾了精氣的屍體又會被以最快的速度抬到一旁,用巨大的岩石壓得粉碎,擠出最後一滴血。
那些個被壓榨出來的血液順著剛剛疏通好的小渠,通通匯入六耳獼猴所在的池中,滋養他的**。
「還不夠!快快快!快去捉新的!」
「我知道兩百里外有一座小鎮,大概有一千人!」
「那就快去啊!」
「東北方五百里左右有一個門派,似乎是闡教的分屬,要不要也……」
「拿下!通通拿下!只要是活的,就是玉皇大帝也拿下!」
「諾!」
踩著滿地的肉漿,剛剛完成了任務的多目怪的部將們又飛速衝出洞府之外去尋找新的獵物,迴圈往復,源源不斷。
那血池之中,已經長全了四肢的六耳獼猴瞧著多目怪緩緩地笑了出來。
多目怪猛地擦汗。
「幹得不錯。」六耳獼猴悠悠道:「別擔心,我要是……要是能徹底恢復過來,你,就是我的大將軍,好像你剛剛說的,那個以前花果山的短嘴一樣。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多目怪連忙躬身拱手道:「謝大聖爺讚賞!」
聽到「大聖爺」三個字,六耳獼猴的眉頭頓時微微蹙了起來。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很快又懶懶地躺到了血池裡,輕聲道:「還不夠,現在這些……都還太弱了,得再多些,最好是有你這麼強的。」
聞言,多目怪的手頓時微微一顫,又是一滴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落了下來,瞪大了眼睛,有些錯愕地望著六耳獼猴。
見狀,六耳獼猴頓時咧笑了出來,悠悠嘆道:「放心,我不吃自己人。」
多目怪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了一些。那眼睛,猛眨,猛眨。就好像驚魂未定一般。
一地的死屍肉漿……這場景,雖是自己親自下令,但親眼見到的一刻,就連他這久經沙場的老將也覺得脊背涼颼颼的。
親眼見識過六耳獼猴吸食精氣,又親眼見識過這遍地的鮮血,就剛剛那句話,若不是六耳獼猴還需要自己,他絲毫不懷疑對方會立即撲上來,將自己連骨頭都啃了。
真要論實力的話……按照這恢復速度,現在自己恐怕也已經不夠六耳獼猴打的了吧……
一時間,多目怪真有點忐忑了起來。雖說打著振興妖族的大旗,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放出這麼一隻可怕的怪物,究竟是對,還是不對。
緩緩嘆了口氣,六耳獼猴又接著說道:「如果,能吃一個半個妖王,我想,我大概就恢復得差不多了吧……你說,對嗎?」
說著,六耳獼猴又是有意無意地朝多目怪望了過去。目光交錯的瞬間,多目怪竟是一怔,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稍稍猶豫了一下,多目怪咬了咬牙,躬身拱手,高聲喊道:「卑職遵命!卑職這就去辦!」
轉過身,他快步朝著洞府之外走了出去。那身後,傳來了六耳獼猴如同鬼魅一般的狂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