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平白失蹤。王后暈厥不醒的訊息早已驚動了整個宮殿之中所有的人。火光照亮了每一個角落,卻還沒有人來得及搜尋玄奘一行所處的別院。
房中,玄奘靜靜地坐在臥榻上。
國王則已經整個縮在地上,近似於跪著了。那目光時不時地往猴子身上瞥。
一陣腳步聲傳來,又一陣火光照亮了窗欞,可轉眼之間又遠去了。
國王在忐忑地張望著。
此時此刻,他非常非常希望有人發現他在這裡,趕來救他。
可。即便整個王宮的兵馬全部出動,真就能對付得了猴子嗎?
他不知道。
眼下,對於他來說,已經近似於一個死局了。
那另一邊,玄奘靜靜的注視著這位國王,面色如常,那腦海之中卻如同一團亂麻一般。
他發宏願西行證道,為的,就是普渡眾生。不願向他求法的要渡,願意向他求法的。更要渡。
眼前,就是一個希望找他求法的國王。可是,卻選用了這種方式,鬧出了這般僵局……這是他從未想過的。
他應該如何去拯救一個意欲求法卻不得其門而入,甚至漸行漸遠的生靈呢?
等等,也許……
許久,玄奘淡淡笑了笑,張口道:「陛下想留下貧僧,為何?」
國王微微顫抖著答道:「因為,因為玄奘法師您是活佛。」
「然後呢?」
「您可以渡化我。」
「若是不行呢?」
「這……」國王一下子有些慌亂了,答不上來。
淡淡嘆了口氣,玄奘輕聲道:「陛下想成大道?」
「想。」
「那為何在見到貧僧之前不成?」
眨巴著眼睛,國王無奈道:「不瞞玄奘法師,鄙人資質愚鈍,參悟不了佛經。所以……所以才希望無論如何能將玄奘法師留下。」
說罷,國王深深閉上了眼睛。
沉默了許久,玄奘輕聲道:「那,貧僧現在就助陛下成大道可好?」
「真的?」國王一下將頭抬了起來,眼巴巴地望著玄奘。
「真的。」玄奘微微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不過,陛下得聽玄奘先講一個故事。」
「什……什麼故事?不,多少個故事都成,只要能成大道,玄奘法師您要說多少個故事,說一年,說十年,鄙人都願意聽!」
「那就好。」玄奘淡淡笑了笑,振了振衣袖,緩緩起身。
「這是一個貧僧小時候,貧僧的師傅給貧僧講過的故事。」他一步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來回變動的火光,輕聲道:「從前,有一座寺廟,寺廟裡有一顆菩提子,歷代住持代代相傳。每一代住持坐化之際,都會握著這粒菩提子對下一代的住持說:‘只要每日灌溉,待菩提樹長成之日,便是成佛之時。’」
「所以,幾乎每一任的住持,都會將它種到院中,每日灌溉。可是,它始終沒有發芽。到頭來,不過是在每一任住持臨終前被再次挖出,贈予下一任的住持罷了。」
「漸漸地,住持們不再相信那個遺言了,他們只把這顆菩提子當成信物。再也沒人去灌溉它,連種到土裡的機會都沒有。雖然,那遺言還是依舊傳了下來。」
「再然後,它連信物都不是了。被當成普通的物品,贈給普通的弟子。因為,它除了不會壞掉之外,與其他菩提子,並沒有任何區別。」
「終於,有一天,這顆菩提子被送到了一個小沙彌的手中。這個小沙彌資質平平,在那一門師兄弟中不但不出類拔萃,更甚者,大家都覺得他有點笨。別人看十遍佛經就能記住,他卻要看一百遍。」
「不過,就因為他是這樣一個小沙彌,所以他並沒有師兄弟們那麼多奇異的想法,他甚至不懂得質疑,不懂得偷懶。日常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經文所述做足了的。對這菩提子,他自然也是按照師傅的囑託,日日灌溉。」
說到這裡,玄奘微微一笑,道:「終於,奇蹟發生了,在灌溉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年之後,這顆菩提子不只發芽了,而且一夜之間,就長成了大樹。那原本的小沙彌,自然也如傳說一般,榮登佛位。」
話到此處,國王早已驚得合不來嘴了,他眨巴著眼睛支支吾吾地問道:「玄奘法師的意思是……您有那種菩提子。」
玄奘緩緩搖了搖頭,回首道:「那菩提子,其實是機緣巧合,佛祖所贈。它並不是沒辦法發芽,而是要經一個人的手,灌溉足足七七四十九年,不可間斷。可惜,只因佛祖當初並沒有告訴他們這個年限,所以,數百年的時間,它才獲得一個偶然的,發芽的機會。貧僧給陛下講這個故事,是要告訴陛下:‘智者悟道,愚者通道。’」
低下頭,國王不斷默唸著:「智者悟道,愚者通道。智者悟道,愚者通道……」
躬下身子,玄奘伸出手去輕輕觸碰國王的臉頰:「既然悟不透,那就相信它,將正確的事情,做到底。陛下只要信一個正確的道,那麼總有一天,能成大道。」
「那……那……」
「貧僧只問陛下一句,願不願意信貧僧?」
這一刻,國王微微張大了嘴巴,睜大了眼睛,呆呆地望著近在咫尺的臉龐。望著眼眶中堅定的目光。
許久,他輕聲道:「鄙人,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