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滅法國的人們,似乎也在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追求心中的佛法。本該讚賞,可不知為何,玄奘卻產生了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活佛呀。」撐著膝蓋,國王朝著玄奘的方向微微靠了靠,道:「本王的滅法國。早在多年前就禁了酒。禁了肉食。之所以這麼做。只因經文有云,不得貪圖口腹之慾。不知活佛以為如何?」
玄奘連忙轉身拜道:「陛下大德。貧僧以為,如此,甚好。」
朝著四周指了指,國王又道:「明日,本王就著人將全國上下一應文號改回來。此地,依舊是求法國,而非滅法國。活佛以為如何?」
「陛下大德。貧僧以為,如此,甚好。」玄奘又拜。
國王微微仰起頭,又道:「明日起,本王就下令撤除眾僧的徭役,查封的寺廟重新開放,沒收的寺產一應歸還。不只如此,本王還要補償他們,要賜給他們更多的土地,讓他們可以養得起更多的僧人。在我求法國內。僧人的待遇,將比之前更好。活佛以為如何?」
「陛下大德。貧僧替求法國上下一應僧人謝過陛下。」玄奘再拜。
國王臉上緩緩綻開了笑,道:「那,本王在這都城之中修築一座千人大寺,賜予良田,封予珠寶,由您來擔任主持。活佛以為如何啊?」
此話一齣,玄奘頓時一驚,驚恐地望向國王。
不遠處,猴子眉頭都蹙成八字了,與天蓬對視了一眼。
「西行取經路途遙遠,萬般磨難,實在不適合,也不需要活佛來走。」國王捋著鬍鬚悠悠道:「若活佛執意要走這一趟……本王派人替您走,派一整支軍隊,上靈山,朝見佛祖,求取經文,再回來。活佛只管安心當我求法國的活佛便是了。」
話到此處,玄奘連忙起身走到殿堂正中叩拜了下去,朗聲道:「陛下,西天取經,乃是貧僧夙願。此事他人代不得,還請陛下諒解!」
頓時,原本喧囂的殿堂整個安靜了下來。
歌姬停止了舞蹈,樂工停止了彈唱,大臣們停止了來回走動。
他們一個個都站在原地,有些錯愕地注視著深深叩拜的玄奘。
偌大的殿堂之中,只剩下竊竊私語了。
王座上,國王的臉色刷的一下變了,那舉杯的手頓在半空。
他也在注視著玄奘,一臉的錯愕,好像自己聽錯了什麼似的。
「請陛下成全!」玄奘又一次喊了出來,印證了所有人的猜想。
一時間,大殿之中連竊竊私語也沒有了,國王的臉漲得通紅。
「活佛這是做什麼?」
「貧僧請陛下收回成命!」
「收回?方才在院落中,活佛不是說要普渡眾生嗎?」國王撐起雙手,厲聲道:「我求法國立佛教為國教,上下皆信奉,百姓無不向往西方極樂,活佛留在我求法國,不就可以更容易地普渡‘眾生’了嗎?難道方才活佛院中予本王說的,不作數了?」
「非也!」玄奘仰頭道:「求法國上下皆嚮往佛門,此乃玄奘親眼所見。玄奘甚感欣慰。然,玄奘此行所圖者,普渡三界之法。不可長留此地,還請陛下諒解!」
隔著兩丈的距離,國王與玄奘怔怔對視著。
一個已然惱怒,另一個,卻依舊目光堅毅。
許久,國王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冷冷道:「既然玄奘法師心意已決,本王也不便多說了!」
說罷,他起身便朝著後堂走去,再沒多看玄奘一眼。
宴會散了。
每一個人都在有意無意地看著玄奘,一個個離去,沒有任何的言語。
轉眼之間,大殿上便只剩下玄奘一行六人與其他位數不多的幾個侍者。
猴子緩緩地走了過去,一把將玄奘從地上扯了起來:「你跪他作甚?」
「入鄉隨俗,他畢竟是君王。」
「這種小國的君王,當初連跪在臺階下給我叩頭的機會都沒有呢。我的棍子往這地上一頓,他就得求爺爺告奶奶。」
「普渡之道,並非武力可為之。」
正當此時,一位侍者朝著眾人緩緩走了過來,躬身行禮道:「奉陛下之命,客房已經備好了。還請諸位隨我來。」
「喲?」猴子一下哼笑了出來:「我以為要趕人呢,沒想到還準備留我們住一晚。」
玄奘連忙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開口,免生是非。
轉過身,玄奘躬身對著那侍者行禮道:「有勞施主。」
……
一場不歡而散的宴席下來,整個王宮都在議論紛紛了。
在侍者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被領到了王宮外圍的別院裡。
合上房門,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地都笑了,唯獨玄奘沒有笑,只是深深嘆了口氣。
「這一路,不願受渡的多了去了。今兒個居然遇到了主動受渡,還要強留人的。」
「這是好事啊,說明證道成功在即。要是三界眾生都這樣,那渡起來,還不是事半功倍?」
這一說,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唯獨玄奘依舊沒有笑。
正當此時,猴子的眉頭微微顫了顫。轉過身,他用金箍棒輕輕頂開了房門。
只見那敞開的院門外,無數的僧人正在湧進來,很快跪得滿地。
他們一個個淚如雨下,哭喊道:「求玄奘法師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啊!陛下已經下令了,若是玄奘法師不願意留下來,必要滅佛!屆時,我等必要遭殃啊!」
……
此時,萬里之外,殿堂之中,如來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