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請。」
女媧微微點了點頭,隨著玄奘一起走了進去。
那門轟然關閉了。
其他人等都在門外靜靜地站著。
須菩提直了直身子,道:「在洞府外等多好,有風。這裡可悶得慌。」
猴子冷冷瞥了須菩提一眼。
須菩提微微抬起眼皮與猴子對視,悠悠道:「要真出事了……若是別人動手,有女媧在,你大可放心,這三界之中,沒幾個人能當著女媧的面傷得了玄奘法師的。若是她自己動的手……你在門外與洞外,又有什麼區別呢?莫說阻止,便是收魂的時間都不夠。」
猴子努了努嘴,仰頭望著石門道:「我是想著她要是真的動手了,我好當著她的面把你給宰了,一報還一報。」
聞言,須菩提頓時笑了出來。
八百年師徒,這關係……還真不是一般的壞啊。
……
大門內,女媧蜿蜒著蛇身緩緩行至王座邊上,轉身坐下,輕聲道:「說說吧。本宮想聽聽,你究竟打算如何渡人。」
「回娘娘的話,貧僧還沒想好。」
「還沒想好?」女媧不禁微微蹙起了眉頭。
玄奘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道:「想了很多,卻還尚未周全。」
「你這和尚倒是坦白。」女媧淡淡嘆了口氣,扶著扶手,靠到椅背上,道:「那你就說你已經想到的吧。如何渡人,如何證道。」
「貧僧可否先請教娘娘一個問題?」
女媧隨口答道:「你問吧。」
玄奘又是微微躬身行禮,道:「貧僧在此先謝過娘娘了。貧僧心中一直都有一惑未解,是有關佛經典籍上所載,女媧造人的理念,與佛門極樂的理念,貧僧雖對此有疑,但也無所憑據,所以,貧僧想先聽聽娘娘當初對這世界構建的理念。」
這一問,女媧頓時微微一愣,略略思索了一番,糾正答道:「不只是人,是眾生。當初本宮創造萬靈,本是想著為眾生創造一片其樂融融無憂無慮的人間仙境,只是,未曾想到」
女媧的話,到這裡便頓住了,沒再往下說。
「既然如此,這世間的惡與苦,便不是出自娘娘之手了?」
女媧微微點頭。
玄奘抿著唇淡淡笑了笑,道:「果然是人性本善啊。既然如此,貧僧明白了。五毒八苦,並非生來有之,而是環境使然。既然眾生能由善向惡,便可由惡向善。」
此時,女媧的臉上已然沒有了方才入門之時的那種輕鬆,轉而換上的,是滿心的疑惑。
「既然你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現在,可否告知本宮,你的道是如何?」
仰起頭,玄奘輕聲問道:「娘娘可曾瞭解過佛法?」
「深知根底。」
「既然如此,貧僧就用佛門的說法,來說一說貧僧的道吧。」乾咳兩聲,玄奘接著說道:「現如今的佛法,源自佛祖如來,也正是釋迦摩尼佛。其佛法,無非是‘利己’,‘修身’,去五毒,除八苦,成佛,達之極樂,修成無我之道。其本身,便是實證。三界之中,但凡佛門子弟,無不奉為盛典。」
女媧微微點了點頭。
「貧僧卻以為,此法甚謬。」
聞言,女媧的嘴角微微上揚,卻並沒有笑出來。她低著眉,瞧著玄奘輕聲問道:「釋迦摩尼用了畢生才悟出的修行之道,最終成就天道,老君‘無為’已失,那猴子的‘無極’也已經沒了。當今三界第一人,你卻以區區‘甚謬’二字論斷……」
「娘娘此言差矣。」玄奘道:「誰對誰錯,誰正誰反,莫不是可用修為高低一概而論?修仙尚且不能說是為了長生,修佛,難道就只是為了修為?」
女媧不禁有些遲疑了:「那,你覺得佛法應該是怎麼樣的?」
微微挺起胸膛直視女媧,玄奘朗聲道:「佛經有言,‘一沙一世界’,修成者,自知其中奧妙。貧僧卻以為,隔絕了所有,即便‘一沙一世界’,沙,終究是沙。貧僧所求之法,應為水。」
「水?」
「對。」玄奘雙手合十,淡淡道:「雖無‘一沙一世界’之妙,卻有匯聚汪洋之效。修佛者,不應為沙,應為水。綿延流長,聚成江海,看似一滴,實為一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娘娘,這不正是你創世之初構想的人心向善嗎?人人向善,世間自融。」
一時間,女媧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