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著對自己說:「今天我沒有放棄他們,所以將來,他們也一定不會放棄我的。因為我是他們的母親。」
葉片枯萎了,一切又重歸了原點。
從那時,她開始在每一次的試驗之中注入自己的精血,付出所有的愛,希望能給誕生的「孩子」新增哪怕多一點點的生命力。這直接導致了她的修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難以寸進分毫,在大能之中的排位越來越低。甚至已經到了被淘汰的邊緣,甚至淪為笑柄。
轉眼之間,又是五千年的光陰過去了。
皇天不負有心人,天地間第一株真正意義上的小草誕生了,一個真正的,經由大能的手創造出來的生命。
她把它種在花果山的水簾洞裡,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草小花」,希望它某一天能開出一朵花來。每天和它說話。說著自己的心酸,說著自己的煩惱,說著自己的夢想。從此之後不再孤單。
排位一天比一天低。已經淪落為三流大能,如果不是昔日的好友須菩提照顧著。也許她的壽命早已經走到了終點。
但,實力真的那麼重要嗎?
女媧覺得,沒有什麼比她的草更加重要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小草一天天長大,由於有了成功的經驗,女媧創造生靈越來越駕輕就熟。一個又一個從未有過的種族誕生在了這片土地上。
終究,這一切引起了頂級大能們的注意。
此時,創世之初留下的大能之中大部分都已經走到了壽命的終結點,天地間自然產生生命的速度,遠比他們一開始意料的要慢得許多。而存留下來的大能們,修為也已經到了再難寸進的層次。
元始天尊對女媧說:「我們想過了,這世界確實是太單調了。所以,你是對的,我們打算參與你的計劃。」
那一天,女媧笑成了一朵花兒。從未有過的開心。
涉世未深的她展開雙臂,接受了其他大能的幫助,為了能更好地完成自己的夢想,她又將自己這許多年來摸索的經驗和盤托出。
那也許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了。
有了其他大能的鼎力相助,事情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她所希望的方向演化,每一天都有新的生物出現。
陽光下,女媧覺得整個世界溫暖得就要融化了。她美滋滋地看著這個世界的生靈一天天豐富,看著自己的「孩子」們一天天成長。她以為她的夢很快就會實現,然而,命運卻跟她開了一個惡意的玩笑。
夢想在這一刻,永遠地停下了腳步……
那一天,她發現她最寶貝的「人類」已經學會了自私與欺騙。
「究竟是誰教給他們這些東西的?」
沒有人回答,所有的大能都在沉默著。那眼神卻似乎在對女媧說:「他們不是本來就該懂這些嗎?」
是的,他們都參與到創造生靈的活動中來,卻都有著和女媧截然不同的目的。
豐富多彩的世界聽上去很美,但當世界越來越擁擠,靈氣越來越稀薄的時候,大能們開始後悔了。他們希望有一種生靈能替他們剋制這世間其他所有的生靈,而這種生靈,又必須會內耗,不至於成長得超出掌握。
人類,成為了他們的首選。
三清聯合起來成立了東天庭,鍛造了地府,給所有的生靈都劃定了一個圈,將他們永遠困在輪迴之中。他們選定了人類作為天道的執行者,限制妖的繁衍,又放大人類的各種**,讓他們互相殘殺,互相爭鬥,而不至於超出掌握。
女媧快瘋了,可她又能怎麼樣呢?
她的資質極佳,可她已經耗去了太多的時間,修為落下了大大的一截。不具備實力的她,根本沒辦法左右三清的決定。
她只能拉上須菩提,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站在南天門外破口大罵,可惜。並沒人理她。
「我早就說了。修為不夠。再好的東西,也會被搶走。」
「不會的!他們是我的‘孩子’,沒有人能搶走!」
事實證明,女媧錯了。
母親願意永遠地將自己的孩子護在羽翼下,孩子,卻未必領母親的這個情。
當她來到人間的時候,只看到血淋淋的一幕。
早已經沒有人理她了……
當她看到人類之間的戰爭將整個草原都染成紅色的一刻,她終於明白。她已經永遠地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除了一個虛名之外,一無所有。
那一刻,淚水漫過了眼眶。她絕望地哭喊著,卻沒有人回應。最終,只能將自己囚禁在洞府之中。
然而,不幸的訊息依舊不斷傳來。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無法結束。整個三界,已經陷入了一個連三清也控制不了的泥潭之中。
她閉目,遮耳。枯心,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可是她又忍不住……
終於,她在人群之中發現了一個足以改變三界局勢的人——釋迦摩尼。
「如果我不再反對他們所做的,你可以幫我去和三清談談,讓我參與到天庭中去嗎?」
「為什麼?」須菩提反問道。
「這個孩子,需要有人給他保駕護航。」女媧指著人群之中稚嫩的釋迦摩尼說。
是的,她投降了,丟掉了自己的尊嚴與臉面。為了奪回自己的孩子,其他所有的一切都願意犧牲,都願意拋棄。
「我們同意你的請求,但,請記住你所說的話。」這是三清給她的答覆。
接下來,是長達千年的守護。
釋迦摩尼說要雲,就有云從遠方飄來。
釋迦摩尼說要雨,就有雨從天空降下。
釋迦摩尼說要風,就有微風輕拂大地……
釋迦摩尼的修為,一天天地提高了。
女媧動用了所有一切她能夠動用的力量,為釋迦摩尼遮風擋雨。她在等著,等著她的孩子長成,去挽救其他的孩子。
然而,事情的發展又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萬般皆是苦,何不放下?」
釋迦摩尼證道了,成為了比肩老君的存在,卻在老君的點化之下,證出了一個「無我」,成了佛祖。
那一刻,女媧的世界碎成了粉末。
由於那一場博弈的失敗,女媧被徹底剝奪了干預人間的權力以及天庭的神職,流放花果山。
絕路之中,被奪去了「孩子」的女人徹底瘋狂了。
沒有任何一個真正的「母親」會心甘情願地放棄自己的孩子,女媧也一樣。
她恨透了三清,恨透了被寄予厚望卻又背棄的如來,恨透了這世間一切爭權奪利的人,特別是男人!
大能靠不住,連自己的「孩子」也靠不住,沒關係……她還可以靠自己!她還可以像一個母親一樣去戰鬥!
她開始悄悄地籌謀著提升修為。
可惜的是,心結已生,悟者道已經無望。唯一的可能,只剩下萬分兇險的行者道。這一次的冒險,也最終將她推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
「陛下,再之後,便是老臣方才說過的,‘女媧補天’的故事了。」太白金星捋著長鬚嘆道:「強渡天劫,一朝失手,女媧娘娘,成了石中的囚徒。這一囚,便是兩千多年,不問世事。無論如何辯解,三清始終是強奪了女媧娘娘的……‘孩子’。所以,只要不是太過,三清,都不可能對女媧娘娘出手。」
聽完這個故事,玉帝徹底沉默了。
那雙目之中漸漸少了原本的慌亂。
許久,太白金星躬身拱手,輕聲道:「所以,陛下大可放心。無論如何,女媧娘娘都不可能做出禍害蒼生的事情來,更不可能強攻南天門。我等,只需按兵不動,坐山觀虎鬥便是了。」
「不。」呆呆地望著南天門外變換的雲彩,玉帝緩緩說道:「傳令李靖,讓他走一趟……想辦法,勸服雙方。」
「陛下這是……」
「如果女媧娘娘能拿下那猴子自然是好,可萬一……」
玉帝的話頓在了此處,君臣二人,就這麼默默對視著。
好一會,太白金星躬身道:「老臣明白了。」
說罷,他轉身匆匆忙忙朝著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