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夢境

大潑猴 甲魚不是龜 第2頁,共2頁

「你騙我!」

「這是你親眼看到的,怎麼說貧僧騙你?」

「是假的!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騙我!」

佛祖靜靜地注視著她,一言不發。

雀鳥哭得傷心欲絕。

她以為自己在堅守著自己的愛情,卻不知道,那份愛本就沒存在過。

她對佛祖說:「他不愛我,一定是因為我不夠好,一定是因為我只是一隻金絲雀……他說喜歡仙子,我……如果我能變成他喜歡的仙子,如果我能變成他喜歡的模樣,他一定……他一定會兌現諾言的。對嗎?」

她怔怔地望著佛祖,希望得到一句肯定的答覆。

然而,佛祖卻只是注視著她,緩緩地搖頭。

「他一定會娶我的!這是他答應我的!這是他答應我的!他不會騙我……一定不會……」

「你是遊靈,皈依我佛,是你最好,也是唯一的出路。拒絕,只會讓你魂飛魄散。」

「那我寧願魂飛魄散……」

眼淚,已經流成了河。

夜色下,金絲雀倔強地仰著頭,直視佛祖,微微顫抖著,用僅存的一縷魂魄,堅定不移地捍衛著原本就不存在的希望,毫不退縮。

沒有人知道,是什麼給了她這樣的勇氣。

……

此時,遙遠的彼方,猴子正枕著手臥在草坪上望著星空。

寂靜的夜裡,除去篝火「噼啪」的聲響,就只剩下一旁的白馬時不時哼哼兩聲。

十萬八千里……這一路,他並不是第一次走。八百年前的那一次,他的心中充滿了恐懼,恐懼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也無暇去看周遭的風景,只想早日走到斜月三星洞。

那個冰冷漆黑的夜裡,那雙吃人的眼睛。那堆碎骨。是他永遠的夢魘。

那時候的他。有著極深的執念,做夢都想著變成無所不能的齊天大聖,復活雀兒,完成諾言。那彷彿成為了他活著的唯一目的。支撐著所有的意志。他甚至沒用勇氣去質疑那是否愛情,因為只要那份堅持稍稍鬆動,他真的,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是否有力量邁開腳步繼續向西。

然而。當他真正走到終點的時候,卻發現終點什麼都沒有。

望著天空中的點點繁星,他的腦海徹底放空了,有一種無由來的疲憊。

……

夢境之中,清心看見自己如願以償地轉世了,拜入斜月三星洞門下。有和藹可親的師傅,疼愛她的師兄,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美好得讓人心醉。

在那裡,她無憂無慮地成長著。

光影飛速地流轉,那隻猴子終於跨越了十萬八千里路。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來到了紅門之外。

他真的成功了,一隻猴子。咬著牙,憋著一口氣,穿越了整個世界而來。

然而,他變了。

在他的眼中,清心再也看不到原本那些不著邊際的幻想,有的,只是**,那是一種對力量的極度渴望。他的手在微微地顫抖,就好像一頭惡狼,隨時都會不顧一切地撲向自己的獵物。

這個世界硬生生地將他逼成了一隻徹底的野獸。

也許,也只有這樣一隻野獸,才有可能走過如此漫長的路,去捍衛自己的堅持吧。

跨別十年,兩個人終究再相見了,只可惜都早已認不出彼此。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清心的心中有一種落寞。

這就是雀鳥期待的相聚嗎?

一個春秋的堅守,一個春秋的照料,猴子終於進了斜月三星洞的門。夢中的自己喜極而泣。

他偷書,她就幫他打掩護,惶惶不可終日。

他受傷,她就照料他,哭紅了眼睛。

從他出現的那一天開始,她所有的一切都在圍繞著他轉,一切似乎來得那麼自然,無論是猴子,還是那一隻轉世的雀鳥,都沒有感覺出這其中的異樣。

清心靜靜地看著這一段離奇的姻緣。

日子一天天過。

他要去崑崙山,其實她也想跟著去,卻沒敢說出口,以至於送行的那一天,都沒出現。

每日拂經、打坐、修行,她靜靜地等待著他歸來。

一天天地苦等,每天寫信,到頭來卻只等到猴子訣別師門的訊息。

交錯的姻緣線,又一次離散了。

清心靜靜地看著,看著她離開斜月三星洞,看著她遇到太上老君,看著她走過十萬八千里路,終於抵達了花果山,帶著無與倫比的勇氣,去追尋她懵懵懂懂的愛情。

那是從出生的一刻起,便帶著的印記,也是前世遺留的執念。

然而,猴子已經不是原來的猴子,他已經是妖王,掌握著強大的軍力,對抗天庭。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楊嬋。

當猴子在綿延的山路上說他的原配夫人是雀兒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清心只能無奈地笑。

她依舊靜靜地看著,看著猴子為了堅守的信念向前衝,戰天軍、鬥妖王。看著夢中的雀鳥在他的背後拼命追趕,卻無論如何也趕不上他的腳步。

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也許他們的相遇,本就是一種錯誤吧。

上天為官。

當夢中的自己遇見假雀兒的時候,清心能感受到她心中的彷徨。當夢中的自己知道自己就是真正的雀兒的時候,清心能感受到她心中的那份絕望。而當三份喜帖攪動三界的時候……清心已經分不清這究竟是一個夢境,還是自己真實的記憶了。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自己猶如飛蛾撲火一般,想要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去為所有的事情劃上一個句號。

一串風鈴……

她無奈地,想要笑,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夢境的最後一幕,清心看到老君、須菩提、鎮元子在她魂飛魄散的地方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合力佈下法陣,收回她散落凡間的殘魂……

夢境結束了。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躺臥著,有些茫然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天,已經亮了。

「你怎麼啦,嚇死我了,昏迷了還一直哭。」哪吒的臉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我在哪?」清心有些木訥地望向四周。

「這裡是金光洞。你昏迷了三天了,我只能就近把你帶到崑崙山來,還好師傅說你只是虛脫了而已,修養一下就行。要喝水嗎?」

清心嘴唇微微動了動,眨巴著眼睛別過臉去,望向空無一物的牆壁。

「你能說話嗎?」

「我……我沒事。」

「你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沒事啊。」

「我……真的沒事。」

太乙真人從窗外路過,透過窗欞往房間裡看了一眼。

「師傅,清心醒了!」

太乙真人一言不發地走了。

「別介意,我師傅最近心情不太好。嘿嘿,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要出事了,這責任我可擔不起啊。」說著,哪吒便轉身去盛了一碗誰遞過來。

清心緩緩閉上雙目,微微搖了搖頭。

此時此刻,她的腦海中猶如一團亂麻一般。一會浮現鬱郁蒼蒼的花果山,一會浮現小山坡上的孤墳,一會又變成鼎盛的花果山,四處披紅掛綵……

哪吒無奈攤了攤手,將手中的碗放到了桌上。

「金光洞這裡什麼丹藥都有,你先養好傷,養好了,我再陪你去花果山吧。」

「不……不用回去。」

「不用回去?你要找的東西已經找到了?」

清心乾嚥了口唾沫,微微點了點頭。

「那我們可以回南天門了?」

清心又搖頭。

「那是怎麼個意思?還有其他地方要去?你究竟是要找什麼啊?」

沉默了許久,清心微微睜開雙目,輕聲道:「我……想去華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