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恐怖的壓抑感向著角木蛟壓了過去,把腳都壓軟了。清晨的風劃過臉頰,有一種冰涼刺骨的感覺。
他驚訝的發現,自己早已經汗流浹背了。
前一刻他想的還是奎木狼的問題,現在他更需要擔心的是自己的性命。
難保,這猴子不會忽然一棍子砸他腦袋上。
猴子殺他需要理由嗎?
答案是,不需要。
猴子剛剛那句話是對的,如果能殺死他。天庭早就殺了,根本不會留他到今天。之所以留著他。只是因為天庭拿他沒辦法。
假使角木蛟死在這裡,天庭會對猴子興師問罪嗎?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天庭已知的將領,無論誰領兵,都是羊入虎口。
殺了角木蛟,這猴子興許連一句道歉,表示歉意都不需要,事情就會不了了之。這一點,從猴子強叩南天門就可以看出來了。
此時此刻,角木蛟感覺自己的腦筋都打結了。
來這裡,根本就是一條死路啊。
那浮在半空中的其餘二十六星君也感覺到了這當中恐怖的意味,一個個都做好了準備。卻不是準備迎戰,而是準備稍有異動,就逃跑。
就這麼慢悠悠地來回轉了二十圈,猴子忽然從後面一手拍在角木蛟的肩上。
這一拍,所有人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只聽撲通一聲,角木蛟終於撐不住了,整個跪倒在地,叩首喊道:「大聖爺饒命啊!」
「饒什麼命?我又沒說要取你的命。」猴子緩緩走到角木蛟身前,蹲了下去,好似調戲姑娘似地用手指挑起角木蛟的下巴,悠悠道:「不過話說回來,我這麼讓你空手回去,玉帝那邊你也不好交代吧?」
此時,兩人近在咫尺。角木蛟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猴子臉上的絨毛,看清猴子眼眶中的血絲。
他紅著眼微微顫抖著,哪裡還有什麼大將風範啊,連反抗的**都沒了。
只聽他乾嚥了口唾沫,低聲道:「大聖爺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小的莫敢不從。陛下……陛下那邊肯定……肯定也不會有異議的。」
「天條呢?」
「天條也是人定的,總會有錯漏的時候……實在不行,就改。」
說著,他恐慌地乾笑了起來,朝四周的望了去。那四周的同僚頓時會意,一個個連忙點頭,強撐起笑臉附和。
他們一面笑著,一面小心翼翼地瞧著猴子,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汗流浹背。
猴子卻依舊那副神情,半點反應都沒有。
那笑到最後,戛然而止。山坡又一次重歸寂靜。
許久,猴子的嘴角終於緩緩勾起。
見到那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在場的天將們才緩緩鬆了口氣。
「你這麼說倒也對。」猴子點了點頭,撐著膝蓋緩緩站了起來,轉身就走。背對著角木蛟長嘆道:「既然如此,你們還不滾?等著我留你們吃早飯嗎?」
聽到這句話,一眾天將如獲大赦,也不等角木蛟的命令一個個掉頭就跑,轉眼之間全沒影了。那角木蛟也連忙轉身騰空而起,瞬間就消失不見。
這地方,他們是真不敢繼續呆了。
這一下,山坡上就只剩下猴子一行和奎木狼一家了。
奎木狼連忙跪地叩首,道:「小的謝過大聖爺救命之恩!」
兩個孩子,還有百花羞也學著他的樣子跪了下去。
一步步走到天蓬面前,猴子攤了攤手道:「看,都解決了。當年你要是肯降我,結果也會和這差不多。有沒有一點後悔呢?」
說罷,他咯咯地笑了起來。
天蓬白了他一眼,道:「角木蛟說的話有他的道理。況且,你這樣惹天庭,當真以為天庭是紙糊的嗎?」
「它是不是紙糊的不要緊,我不是紙糊的就行了。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這天底下,還有誰得罪天庭得罪得比我更深的嗎?」
「為什麼救他?」
「心情好,突發奇想,任性?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忽然想起以前勸你歸降那檔子事兒,就忽然想救了。」說著,猴子伸手拍了拍天蓬,與他擦肩而過,朝著奎木狼走了過去。
那一家子都還跪在地上呢。
玄奘緩緩閉上雙目,默唸了兩句「阿彌陀佛」,也不知道是怎麼個意思。
一步步走到奎木狼面前,猴子擺了擺手道:「起來吧,都別跪了。那城裡好像還在打呢,你自己的殘局你自己收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