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見。清心頓時開眼了。
進出南天門這麼多年,她還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仗,整個天庭,所有她能叫得上名字,排得上號的大將幾乎都在其中。
那天庭資歷最老,權位最重的李靖,更是好似一個小媳婦似地老老實實跟在猴子身後,一副諂媚的嘴臉。而那穿著一身廉價鎧甲的猴子,在這眾將包裹之中,卻依舊面色淡然,毫無懼意……更貼切地說,有懼意的是那些個包圍他的大將們。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那些個天將很怕,怕到要死。只要猴子一動手,沒有人會懷疑這些個將他團團圍住的天將會一鬨而散。
看到這一幕,清心當真是愣了神了。
堂堂天庭,堂堂玉帝,在這妖猴面前,就好像個笑話似地。
前來迎接的幾位道童遠遠地便躬身,恭敬喊道:「弟子奉命恭迎大聖爺駕臨兜率宮。」
這一喊,或許是迫於猴子的威勢,清心也不自覺地躬身拱手了。
淡淡瞧了紫袍一眼,猴子的目光最終落到了紫袍身後的清心深上:「怎麼,清心師妹也跑兜率宮來了?」
清心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不說話。
猴子深深吸了口氣,對著紫袍問道:「是你們師傅讓你們來接我的嗎?」
「不是。是雀兒小姐讓我們來接您的。」
「雀兒小姐?」猴子的眉頭微微顫了顫。
側過身,紫袍輕聲道:「請大聖爺隨我來。」
說著,便驅動術法朝著頭頂的兜率宮飛了過去。
其餘眾人也都迅速跟上。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將猴子包圍在內的天將卻散開了,連同隨後趕到的大軍一起將整個兜率宮所處的浮石裡外三層團團圍住。
緊隨著紫袍,前來迎接的其他兩個道童、猴子、李靖,還有清心一通落到了兜率宮邊緣的小道上。
這一路上,猴子時不時都會瞥一眼一旁的清心。清心卻只是一直鐵著臉,一聲不吭。
沿著鵝卵石過道一路走,路過了栽滿奇花異草的樹林,路過了流淌著清澈水流的小溪,一路走到一座小小的紅色閣樓前。
那閣樓的大門敞開著,站在門外遠遠望去,就可以看到雀兒跪坐在那閣樓的廳堂中,一旁的炭爐上,水已經沸騰。
「大聖爺,請吧。」
「你們師傅呢?」猴子輕聲問道。
「師傅他老人家不在,這期間,兜率宮的一切事務,都是由雀兒小姐執掌。」
猴子沒有再多問了,深深吸了口氣,他邁開腿,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李靖也想跟進去,卻被紫袍攔了下來。
原因,紫袍沒講,李靖也沒問。
走過了只有五丈寬的庭院,猴子抬腿邁上了石階,走入正廳,一步步來到雀兒的跟前。
雀兒微微抬頭看了猴子一眼,低頭輕聲道:「大聖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猴子點了點頭,走到一旁,盤腿坐下。
提起一旁早已煮沸的水,雀兒開始泡起了茶,那動作輕盈得好像一陣舞蹈一般。
猴子默默地斜眼看著,那門外,李靖伸長了腦袋觀望,清心則是偶爾看上兩眼。
整個廳堂中寂靜無聲。
不多時,雀兒將一杯熱茶連著墊子放到了地板上,卻似乎在等著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由始至終,除了一開始那一眼,雀兒一直都是微微低著頭,沒有正視猴子。
約莫三分之一柱香之後,她伸手將茶杯連著墊子一起朝著猴子推了過去。
「大聖爺請用茶。」
猴子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溫度剛剛好。看來,方才是在等茶水的溫度降下來。
「太上老君呢?不在兜率宮嗎?」
「師傅出去了。」
「你拜了他為師?」
「大聖爺還記得小女子嗎?」
這一問,猴子頓時一愣,撇過臉去輕聲道:「記得是記得……」
微微頓了頓,猴子又接著問道:「你拜了他為師?」
雀兒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沒什麼地方去,要留在兜率宮,必須要有一個正當的身份。所以就行了師徒之禮。」
「哦。那他現在跑哪裡去了?」
「師傅的事,當弟子的終歸不好過問。」
「能聯絡到他嗎?」
「這個,恐怕不能。」
將金剛琢從自己的手腕上取了下來放到地板上,猴子輕輕將它朝著雀兒推了過去,問道:「這法寶需要修整一下了,不知道,要多久。」
雀兒拿起金剛琢細細看了兩眼,又放了回去。
就在這一眨眼的功夫裡,雀兒微微低著頭,將一個聲音傳到了藏在密室中的老君耳中:「師傅,這金剛琢修整,要多久?」
「修整……嘿,這東西哪有那麼容易?沒了天道石,這等法器,還有誰能修整?」
「那……」
「沒事,你先和他喝會茶吧。為師沒辦法修整金剛琢,卻有辦法找到他要找的人,而且,還能讓他乖乖將這金剛琢還回來。這麼多年了,也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稍稍猶豫了一番,雀兒低聲對猴子說道:「恐怕得等師傅回來才行了。」
「具體要多久?」
「說不清。」
一時間,廳堂之中又是沉默了。
……
那門外,清心伸手將紫袍拉到了一旁,低聲問道:「我怎麼覺得雀兒姐姐有點怪怪的呢?」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沒發現她對妖猴不自稱‘雀兒’,而是用了‘小女子’這個字眼嗎?」
「為什麼?」
「因為‘雀兒’,原本並不是她的名字。」
「不是她的名字?那她原本叫什麼?」
「你應該問:‘雀兒’原本是誰的名字?」
「那,‘雀兒’是誰的名字?」
「這……跟你說一時半會也說不清。」
說著,紫袍又往那大門口走,留下清心一個人,滿腦子的疑惑。
……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就在猴子呆在兜率宮的這麼一會,玄奘一行,已經進入了寶象國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