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南天門。
空曠的平地,高聳的圍牆,一如幾百年前的風景,只是少了些血腥。
接獲訊息的大隊的天兵匆匆湧入南天門內,巨大的紅門轟然關閉了。
直到此時,猴子才穩穩地落地。仰頭望去,那四周,別說人了,連半個鬼影都沒有。
這情形,該也是意料之中的吧。今時今日,天庭的神仙除了像李靖那樣有聖旨在身不得不見他的,還有哪個想碰見他呢?收到風該是都跑得比兔子還快。
淡淡嘆了口氣,他拄著金箍棒,一步步地朝那大門走去。
那金箍棒拖拽之中拉出的刺耳聲響,成為了此時天地唯一的主題曲。
萬眾矚目。
……
「陛下——!不好了——!」一位天將推開把門的天兵,在跨入御書房的瞬間被門檻絆到,整個栽倒在地。
那把門的天兵也跟著進了御書房:「陛下,他……」
玉帝擺了擺手,讓那天兵先行出去。
此時,那書房中的幾位仙家都朝著天將望了過來。就連原本安坐龍椅上的玉帝也都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瞧那趴倒在地的天將,有些不悅地說道:「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兵衛稟報,這是規矩。你這麼一驚一乍地……成何體統?」
「陛下,陛下!」那天將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拱手道:「那妖猴來了,已經到了南天門外!」
頓時,在場的仙家不由得都倒吸了口涼氣。
玉帝手中的奏摺「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
四周看上去空曠無人,卻有無數雙的眼睛在隔著南天門厚厚的城牆靜靜地注視著,注視著這萬妖之王孤零零一個人走在空曠的無邊的地面上。
每一個天兵都屏住了呼吸。每一位天將都按住了劍柄。
他懶懶地抬頭瞧了大門一眼。輕聲道:「開門。」
這一句話輕描淡寫。那門內,嚴陣以待的數萬大軍那心卻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刻,門內門外,沒有人回答,或者說,沒有人敢回答。
……
城樓上,李靖匆匆地趕來,在場的天將一個個都慌忙圍了上去。
拿起千里鏡。李靖朝著南天門外看了看,望見了那站在大門前手持金箍棒的猴子,那心頓時咯噔了一下。
放下千里鏡,他低聲問道:「怎麼回事?他怎麼忽然就來了?」
「不知道啊,沒有收到任何的訊息。還是半路上被我們的崗哨發現了,回報過來才知道的。剛剛要是再跑慢一步,戍守部隊非得跟他撞個正著不可。」
「凡間的妖族大軍可有異動?」
「沒有……或者說我們還沒發現。剛剛已經下令細細查探,不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了。」
此時,在場的所有天將,連同李靖在內。都已臉色煞白。
……
仰著頭,猴子對著那門悠悠道:「我說。開門。你們聽見了沒有?」
那聲音在南天門外空曠的廣場上回蕩著。
……
「天王,怎麼辦?怎麼回答?」
「先別說話……」李靖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舌頭舔著乾癟的嘴唇,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都已經緩緩滑落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他忽然就來了?
是什麼激怒了他嗎?還是說,他僅僅是想討要別的什麼東西呢?
一時間,掌握天庭所有兵馬,權傾天下的李天王,也慌了。
「先……先派人稟報陛下。」
「諾。」
李靖身後的一位天將拱了拱手,迅速轉身離開。
其餘的天將依舊站在原地,一個個面面相覷,忐忑不安。
……
許久,眼看著對方沒有半點反應,猴子深深吸了口氣,憋足了勁頭,暴喝道:「立即開門——!聽懂了沒有!」
這一吼,如同雷鳴一般瘋狂擴散,就連那懸浮空中的流雲都在跟著微微顫動。
那門內的數萬天兵天將,包括李靖在內通通都是一個激靈,瞪大了眼睛。
南天門是天庭最後的屏障,誰都知道開啟南天門意味著什麼。
可是不開,難道他就真的進不來嗎?
李靖一次又一次地擦汗,渾然不覺自己的衣袖早已經溼透了。那四周的一個個天將也是如此。
揚起金箍棒指著大門,猴子歪著腦袋道:「不開,信不信我砸爛這大門?」
……
李靖緩緩乾嚥了口唾沫。
一旁的天將低聲道:「天王,這妖猴還沒恢復天道修為,該是無法破南天門法陣的。」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可那四周的天將,卻沒有一個附和的,依舊臉色煞白。
許多許多年前,也有人說過這話,然而,那些說這話的人大多都已經死了。
他們敢再搏一次嗎?
李靖鐵青著臉,那雙目不斷來回地轉動,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掂量了。
……
此時,那門外的猴子金箍棒一頓,已經呵呵笑了起來:「真不開嗎?跟你們好好說話,不搭理是吧?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
李靖心中開始玩命盤算,玩命掂量。那臉上的肌肉都已經看上去有點抽筋的架勢了。
……
許久,依舊沒有半點動靜,猴子咯咯地笑了起來:「行,既然你們跟我卯上了,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說著,猴子咬緊了呀,舉起了金箍棒,照著大門,就要下手砸了。
就在這一刻,李靖忽然高聲喊道:「大聖爺手下留情啊!李靖這就開門——!」
那在場的天將一個個都怔住了,有些錯愕地望向李靖。
一位站在李靖身旁的天將低聲道:「天王,就這麼開門了?最起碼也要看看陛下的意思啊。」
「派個人去靈霄寶殿問問陛下,讓陛下召集眾仙家好好商討一番,然後再下個聖旨開門?」李靖白了那天將一眼,微微顫抖著說道:「用用你的腦子,你確定聖旨到的時候這門還在嗎?」
說著,李靖伸手將拿天將推開,來到持國天王面前,低聲道:「開一條縫,我出去,然後你們立即關上。除非我讓你們開門,否則就別再開了。明白我的意思嗎?」
持國天王微微一愣,連忙道:「天王大義,不過,這南天門還需天王您親自坐鎮,不可以身赴險。還是上卑職前往吧。」
「我都未必鎮得住場,你能鎮得住場嗎?」李靖瞪著眼睛道。
……
刺耳的聲響之中,大門緩緩開出了一條縫。
李靖一個側身,從那門內鑽了出來。
遠遠地看見猴子,他撐起笑臉,躬身拱手道:「末將李靖,參見大聖爺。」
話音未落,那身後的大門已經轟然關上了。
抬眼看了看那高聳的門,又瞧了瞧李靖,猴子意味深長地笑著:「你這是什麼意思呢?」
說著,猴子拄著金箍棒一步步朝李靖走了過去。
此時此刻,李靖那紅纓頭盔下早已是大汗淋漓,身後門中的天將,更是一個個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
整個南天門寂靜無聲。
嘴唇微微顫了顫,李靖硬著頭皮拱手道:「大聖爺莫怪……這開南天門,須得有陛下的旨意才行。末將已經派人前往凌霄寶殿請旨了,怕大聖爺等得急了,所以……所以就出來陪大聖爺談談天。不知道大聖爺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是嗎?開南天門得玉帝老兒的旨意,那你剛剛怎麼出來的?」猴子在李靖身前停下了腳步,低眉上下打量了李靖一眼,直視李靖的雙目道:「其實也沒什麼。有點事情要找老君聊聊罷了,去三十三重天,必經南天門,所以才要你開門。」
那門內的持國天王已經火速提筆記下了猴子的原話交予一旁守候的天將,令他即刻趕赴凌霄寶殿知會玉帝。
「找老君聊聊?」李靖微微顫抖著咧開嘴賠笑,小心翼翼地說道:「不知道,大聖爺找老君是為了……」
「修整金剛琢。」猴子將手腕上的金剛琢在他眼前晃了兩晃,悠悠道:「怎麼,你也會?」
李靖連抹了把汗,低頭道:「這個末將哪裡會,大聖爺說笑了。」
猴子一字一頓地問道:「那你究竟是開門還是不開,呢?」
這一句話問下去,李靖的心頓時又提到了嗓子眼上,那門內的天將也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所有的人,就這麼沉默著。
李靖悄悄地回望,心中猛地打鼓,反覆掂量著得失。
那南天門後的諸將,則猛地擦汗。
好一會,猴子淡淡瞥了一眼李靖道:「別跟老子耍什麼花樣了,開,還是不開,就一句話。你覺得我有必要騙你嗎?」
李靖一個激靈,連忙搖了搖頭,賠笑道:「大聖爺真愛說笑,大聖爺怎麼會騙卑職呢?」
說著,他轉過身去吆喝道:「開門——!給大聖爺開門!」
命令已經下了,然而,那南天門內的天兵天將卻半點動靜都沒有。
「怎麼辦?還要不要等陛下的旨意?」站在持國天王身邊的天將低聲問道。
猶豫了好一會,持國天王朝著一旁擺了擺手,道:「開吧,既然天王已經下令,那就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