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殿中沉寂得只剩下透窗而過的呼呼風聲。
那提著竹筐的兩位道徒從筐中取出包裹朝著兩邊的人遞過去,卻發現再沒有人伸手去接了。
所有的道徒,都呆呆地注視著那站在主位上的鎮元子,一臉的錯愕。
許久,有弟子低聲說道:「這怎麼可能,師傅是地仙之祖,即便是三清也要給師傅幾分薄面,怎麼可能……誰能將師傅逼到如此田地?」
「是今天那隻妖猴。」
「他究竟是什麼人?」
「萬妖之王孫悟空……」
一股極為悲觀的氣氛迅速蔓延了開來。
在場的,或許他們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見識過六百多年前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但或多或少都聽過。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會認為向來嚴肅的鎮元子會跟他們開這種奇怪的玩笑。
漸漸地,道徒們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我們都走了,那道觀會怎麼樣?」
「也許,會被燒了吧。連同人參果樹一起。」
「這怎麼可能……人參果樹可是天賜的寶物。那妖猴……」
「他就是這樣的脾性。當年。天庭的月樹,還有那萬千宮殿,不都是他燒的嗎?連金烏都被他殺了一次,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一陣喧譁之中,其中一位道徒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弟子願與道觀共存亡!懇請師傅讓弟子留下!」
話音未落,那四周的道徒也一個個丟下包裹。跪倒在地,高聲呼喊道:「弟子願與道觀共存亡!」
只一會,滿殿的道徒都跪成了一片,一個個哭著喊著求鎮元子讓他們留下。
「靜一靜——!」
一聲叱喝,頓時,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鎮元子。
只見他抿著唇,扯著嗓子厲聲道:「那妖猴,不是你們對付得了的,即便留下來。也只是徒增傷亡罷了。」
指著那大門的方向,鎮元子嘶吼道:「拿好包裹。為師命你們即刻下山!離開這裡!這是師命,不可違!修道之人,若連這般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清楚,為師這些年,就都白教了!往後,也莫跟人提起是我五莊觀的弟子!」
說罷,鎮元子一拂袖,轉身便走。
那大殿中的一眾道徒皆怔住了。
……
「大聖爺,真沒多大的事兒。」閣樓中,小白龍小心翼翼地說道:「也就經脈紊亂罷了,我剛剛也就一炷香不到的時間,就給調了過來。」
聞言,猴子冷哼一聲道:「你用內息調,他用什麼調?」
這一問,頓時把小白龍給問懵了。
一旁的天蓬臉色越發難看了。
玄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輕聲道:「貧僧感覺並無不妥啊。」
「那是還沒發作罷了,剛吃下去,沒那麼快。」拄著金箍棒,猴子瞪圓了雙眼緩緩地笑了出來,悠悠嘆道:「這鎮元子根本就是故意下套。你既未成佛,也未修習道家功法,哪裡來的內息?這是想逼你要麼放下執念,立地成佛。要麼……棄佛從道。」
默默地自我感知了一番,玄奘有些疑惑地問道:「經脈紊亂,如若不治,會如何?」
一旁的天蓬輕聲道:「先是四肢冰冷,說話結巴,進而渾身乏力,最後全身癱瘓,口不能言,目不可視,耳不能聽。就好像個死人一樣。」
這一頓嚴重的後果說出來,玄奘卻僅僅是蹙著眉,許久,輕聲問道:「那,貧僧還有多久時間?」
「多則一年,少則三個月。若修道,也還來得及。要調息,並不需要多麼高深的修為。只是,這西行,就沒法繼續了。」
「我看他是活膩了!」說著,猴子扭頭就走。
「你去哪裡?」天蓬連忙問道。
在那門口停下了腳步,猴子回頭道:「還能去哪裡?去把始作俑者揪過來,他肯定有辦法可以解決。」
「可是,他願意解決嗎?」注視著猴子,天蓬緩緩道:「鎮元子也是道家大能,做事不可能沒分寸。既然他剛冒著激怒你的風險下此手段,要麼是有後著。要麼,就是早已經抱定了玉石俱焚的決心。」
猴子冷哼一聲,大步跨過了門檻,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天際,轉眼之間,又落到了五莊觀中的另一處。
……
微風中,放射著如同螢火蟲般點點微光的擎天巨木緩緩搖曳著枝椏,綠葉之間,一個個人參果依稀可見。
樹下,鎮元子靜靜地站著。
許久,他微微低下頭,笑嘆道:「來啦?」
那身後,猴子用金箍棒直指他的後腦,厲聲道:「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交出解救辦法,要麼,把你的命交出來,挑一個吧!」
緩緩地轉過身來,鎮元子捋著長鬚仰起頭道:「貧道也給玄奘法師兩個選擇,要麼立地成佛,要麼棄佛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