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其他人一起去呢?」
「也行。」
扭過頭。猴子朝著其他幾個人擺了擺手道:「既然這樣,我們就一起到大殿走一趟吧。」
「幾位請。」說著。那道徒便側過身去隨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一個個果然起身隨行。
不多時,在那道徒的引領下,眾人便來到大殿中。
見到眾人,鎮元子依舊如同先前那般客氣,當即起身相迎。
雙方互相見了禮,待到各自入座,上了茶,鎮元子輕聲道:「關於這‘普渡’,貧道一直有一事不解,還請玄奘法師闡明。」
「萬壽大仙請講。」玄奘當即道。
鎮元子清了請嗓子道:「所謂普渡普渡,這‘普’,屬眾生大同之意,這‘渡’,是抵達彼岸。貧道如此說,可有錯漏?」
「未有錯漏。」
「哦?」聞言,鎮元子淡淡笑了笑,捋著長鬚道:「既然如此,那麼貧道就得好奇地問上一句了,這彼岸,究竟是在何方?」
玄奘微微仰起頭,略略思索了一番,雙手合十恭敬地答道:「彼岸,所相對者,在於苦海也。渡,乃是助其脫離苦海之意。彼岸所指,自然是極樂之所在了。」
鎮元子一手捋著長鬚,呵呵地笑了起來,道:「那可否請玄奘法師將這‘極樂’,細細說與貧道聽啊?」
「貧僧獻醜了。」玄奘微微躬身,又稍稍頓了頓,似是理清一下思路,開口道:「這所謂極樂之所,並非一實地,乃在於頓悟了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脫八苦之意……」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鎮元子不斷地問,玄奘則是有問必答。時不時地,鎮元子都會點頭表示贊同。
一旁的猴子看得都有些發懵了。
這怎麼看,鎮元子都並沒有刁難的意思,反倒是一副虛心討教的態度。
這算怎麼回事?
難道堂堂萬壽大仙也打算改投門派了?
要真這樣,那還真是好事一件呢。有這麼一員名揚三界的大能壓陣,這西行之路想必會暢順許多才是。
就這麼聽了許久,兩人從何為普渡,又講到了如何證道普渡,講道了證道普渡的各種細節。
這一部分,玄奘坦言自己還沒有真正頓悟,那鎮元子也表示諒解,甚至開口提出了一些小建議。
那態度還真是和藹至極。
「難道是我多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猴子不由得疑惑了起來。
兩人越聊越玄,漸漸地,在場的眾人,恐怕只剩下玄奘聽得懂了。
伸了伸懶腰,猴子留下眾人,自己拄著金箍棒緩緩地走出殿外抬頭望天,做出一臉茫然的樣子。可直到此時,他還依舊用神識死死地鎖定玄奘的所在,四周方圓一里的範圍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然而,鎮元子態度依舊如故,並沒有要撕破臉皮乾點什麼的意思。
「嘿,看來還真是我想多了。」無奈地搖了搖頭,猴子轉身返回殿內。
鎮元子到底是道家大能。許多法門。放諸佛門道門。其實是相通的。玄奘只需說一句,那鎮元子便可意會玄奘之所想,進而舉一反三。
不多時,那大殿內的論法便已經接近尾聲,玄奘已再無可講解之事,只得俯首拜服。
那鎮元子也不多做刁難,只哈哈大笑起來,伸手一揚。一直守候在一旁的道徒便將蓋著紅布的盤子送到了鎮元子面前。
「貧道謝過玄奘法師今日講解了,普渡之道,著實令貧道茅塞頓開啊。若此道得證,當真是眾生之福。」伸手揭開那紅布,鎮元子輕笑道:「這,乃是我觀中自種的人參果,一共五個,就送與諸位了,只當是玄奘法師今日為貧道講解之資,聊表心意。還請玄奘法師不要推辭。」
望見那一個個散發著柔和光芒,呈嬰兒形狀的人參果。在場的眾人都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三界皆知,人參果乃是與天庭蟠桃齊名的延壽寶物,在場的,天蓬、小白龍更是吃過蟠桃的。即便是此時,一行人的行囊中,也還有三個蟠桃。對他們來說,蟠桃算不得什麼。
可這兩者功效齊名,這稀罕程度,可就不可等同而語了。
雖說蟠桃種在九重天,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成熟所需時間又極為漫長,但到底是有一整個蟠桃園,千千萬萬的蟠桃樹。真算下來,凡間一天,天庭就有數枚蟠桃成熟。而這人參果樹天上地下,卻是隻此一棵,別無分號,所需成熟時間,更是凡間上萬年。再加上人參果摘取之後儲存時間極短,這三界之中聽過它名號的人多了,可真正見過的,卻是極少,更別提有機會一飽口福的了。
這在場的人當中,也僅有天蓬早年當天庭侍衛的時候,曾在鎮元子禮尚往來,進獻人參果給玉帝之時聞過味道。至於之後天蓬與鎮元子的那次私下會面中鎮元子拿出的有人參果味道的茶,那算不得。
端著那盤子,道徒緩緩地走到玄奘面前,躬下身去,輕聲道:「玄奘法師,請。」
玄奘望著那盤中的人參果,稍稍猶豫了一番道:「無功不受祿,這禮,玄奘收不得。」
「收了吧。」鎮元子淡淡嘆道:「貧道已經說了,就當是玄奘法師今日為貧道講解之資。這人參果自果樹上摘下之後,只可儲存一日。既然已經摘下來了,還請玄奘法師不要推辭,以至暴殄了天物。藏經值萬貫。只要玄奘法師日後參悟了這普渡之道的真義,記得回到五莊觀中與貧道講上一講,貧道,也就心滿意足了。」
聞言,玄奘朝著猴子望了過去,在確認猴子沒有明確表示反對之後,才雙手合十,躬身道:「既然如此,玄奘就謝過萬壽大仙了。」
此時,已是夜幕降臨。
接過人參果,道別了鎮元子,眾人便在道徒的引領下返回了住所。
這剛一回到住所,猴子便又將剛到手的人參果檢查了一遍,在確認無毒之後才放心發給眾人。
黑熊精樂呵呵地將人參果藏在袖中,時不時聞一下,說是要留多一夜,明天再吃。
小白龍便不用說了,接過手就開始吃,細嚼慢嚥,一副享受之至的神情。
天蓬拿了人參果,則坐在月光下細細地檢視著,似乎很是好奇這果子為何會生成嬰兒形狀。
猴子乾脆沒拿,和玄奘的那一個一起依舊放才盤中,擺在桌上。自己默默地走出門外擔負起守夜的責任。
時間就這麼緩緩過了,到了深夜,盤腿坐在屋頂上的猴子低頭望見天蓬還捧著人參果坐在院子裡看,忍不住說了一句:「別看了,再看都讓你看壞了。還是趕緊吃吧。如果是想著明天一早送過去給霓裳仙子呢,我那還有一個,拿去便是了。」
天蓬撫著如同白玉一般的果體道:「謝大聖爺的好意了,霓裳已經有蟠桃,再吃這人參果,也是毫無意義。若只是想嚐鮮,等天蓬記住味道了,往後見了面變兩個,也是一樣的。」
「嘿,我還以為你在琢磨著怎麼開口去送人參果呢。」
「在下既然答應了西行,就不會隨便離開。」
猴子長長嘆了口氣道:「這點我還是相信你的。」
正當此時,小白龍推開房門從裡面捂著肚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嘴裡嘟囔著:「這鎮元子,果然不懷好意,送人參果就送嘛,還要陰我們一道,也真是的。」
這一說,猴子連忙站了起來,厲聲喝道:「發生什麼事了?」
仰起頭,小白龍朝著猴子咧了咧嘴笑道:「也沒什麼,大聖爺不用緊張。鎮元子那傢伙,送人參果也不說明一下人參果的食用方法。這東西跟蟠桃不同,吃的時候……嘿嘿,吃的時候必須運動靈力,不然的話就會紊亂經脈。不過也沒啥,自己調息一下就可以了。我剛剛不知道,直接就給吃了,結果現在發作了。」
說著,他呵呵地笑了起來。在場的猴子,天蓬,卻已經臉色煞白。
……
此時,一個道徒匆匆奔入燭火通明的大殿中,跪倒在鎮元子面前,低聲報道:「師傅,那負責供玄奘法師一行人差遣的弟子剛剛報了三更了。」
「哦?」鎮元子睜開雙目,緩緩笑了出來,悠悠嘆道:「這麼說,玄奘已經吃下人參果咯?吃了就好,吃了就好。這麼多年了,這還是第一個吃人參果的佛教門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