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留給你的,另一片,我會給師傅。有空記得去給師傅他老人家請安,別出來了還裝傻。當人家的徒弟,總該要像個徒弟。」
一通彷彿長輩對晚輩的訓示,完了,清心轉身就要走。
正當此時,猴子金箍棒重重一頓。
只聽「咣」的一聲,地面龜裂了,片片土屑揚起。在腳下形成了一片淡淡的灰色迷霧。
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驚,正要離去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詩雨萱的額頭已經隱隱開始冒汗了。
清心眯著眼緩緩回頭。若無其事地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我說過你們可以走了嗎?」猴子用棍子指了指詩雨萱道:「不關你的事,讓開。」
詩雨萱默默點頭,在清心鄙夷的目光中往後退了兩步。
遠處的玄奘見形勢不對,當即朝他們小跑了過來。
還沒等他開口,猴子已經隨手一指,喝道:「放心,我不打女人。這是師門內部的事,也輪不到你插嘴。」
玄奘連忙停下了腳步,手足無措。
見著眼前這般情形,清心整個怔住了,那臉色明顯變了變,卻還是強撐起原本的那副冷漠的神情瞧著猴子道:「你想幹嘛?」
「不幹嘛,師兄要教一下師妹什麼叫尊重師長罷了。」
看猴子兩手握得「噼啪」作響,清心一驚,在衣袖中的手暗暗攥緊了那報訊用的兩枚圓球。
可惜的是,那距離實在太近了。
先前她與普賢相距百丈,如今與猴子之間的距離,不過一丈。更糟糕的是,猴子的速度比普賢更快。她根本不可能有時間捏破那兩枚圓球。
只一瞬,無需清心開口威脅,猴子已經身形一晃出現在她身旁,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劇痛之下,那兩枚報訊的圓球悄然掉落在地。
驚恐地望著猴子,清心尖叫道:「你要幹嘛?住手!小心我告訴師傅!」
近在咫尺的距離,猴子瞧著清心笑道:「奉勸你還是別使用那些個法寶了,你用一樣,我沒收一樣。如果你覺得不滿意,可以讓師傅來找我要回去。」
……
大約兩刻之後,清心被猴子用她隨身攜帶的捆仙索五花大綁掛到了樹上,罵罵咧咧地,猴子則盤著手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
「你個無賴!無恥之徒!我一定要向師傅告狀!一定會的!」
「去告吧,找師傅告你師兄我狀的還少嗎?這方面玉帝有經驗,有空你可以多跟他交流一下心得。」
「你——!遲早我一定會報復的!你給我小心點!」
「我等著你的報復。」回過頭,猴子指著詩雨萱道:「明天天亮之前不準放她下來,不然我就把你也一起掛上去。沒情面講,懂嗎?」
雨萱連忙點了點頭。
「雨萱你!」
緩緩地抬頭,猴子嬉笑著瞧著清心道:「好好在這裡待著吧。你還嫩得很。有空呢,讓師傅教教你什麼叫天高地厚。光牙尖嘴利是沒用的,拳頭,才是道理。」
說著,猴子拍了拍手,領著玄奘等人揚長而去。
小白龍還時不時回過頭來望她一眼,那目光透著無限的同情。
若換著一般的師門,師妹招惹師兄,惹了也就惹了。壞就壞在她的師兄是這位大聖爺。此時此刻,小白龍只想對她說:「沒死算走運了,知足吧。」
一路上,玄奘緩緩走到猴子身旁,小心翼翼地說道:「大聖爺,她畢竟是你師妹,就這麼……懸著,恐怕以後見了須菩提祖師不好交代吧?」
猴子擺了擺手道:「我需要對他交代什麼嗎?他算計我也沒向我交代過。見了面,叫聲師傅便是了,他也不會想與我多說的。再說了,就她這性格,比我還破,受點挫折也好。法器我都留給詩雨萱了,解開也就一瞬間的事。真有事她懂怎麼做的。」
說著,猴子又低聲喃喃自語道:「媽的,還以為是來給你找茬的,沒想到是來給我找茬的。」
……
大樹下,清心重重地喘息著,怒目瞪著詩雨萱。
「師叔,我真不能放你下來。」
「他都已經走遠了!」
「可他還會回來的,悟空師叔的性格你不知道,他說捆你到天亮,就肯定捆你到天亮。說不準,他正在附近監視著呢。」
「你那麼怕他幹什麼?」
「因為他是大聖爺啊。」詩雨萱低下頭,小聲嘀咕道:「大聖爺不可怕,這世界還有誰可怕啊?」
聞言,清心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
那懸空的腳用力一蹬,捆仙索頓時勒得更緊了,痛得直冒冷汗。
咬著牙憋了許久,她尖叫道:「他早晚會後悔的!」
……
此時,萬壽山五莊觀的大殿中,燭火吱吱地燃燒著,偶然爆開幾粒燭花。
昏紅的大殿中,鎮元子與匍匐在地的太乙真人默默相對,整個大殿寂靜無聲。
許久,鎮元子捋了捋長鬚道:「你先抬起頭來吧。」
「萬壽大仙不答應,弟子便不抬起頭來!」
鎮元子不由得笑了,無奈嘆道:「這樣沒意思的。你好歹也是天上地下有數的地仙,何必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搞得自己好像那些個凡夫俗子一樣,自降身價。」
太乙真人依舊匍匐在地,高聲答道:「茲事體大,太乙也是無奈之舉,還請萬壽大仙見諒。」
「這事情你那師傅都不管了,你管有什麼用?」
「太乙自知人微言輕,所以只能求助於萬壽大仙。那玄奘西行證道,當真是非比尋常。當日一戰,我道家損失慘重,那佛門早已呈掌握三界之勢。若此次玄奘證道普渡再成,佛門必大盛。屆時,我道家必淪為二流教派。再掌三界之日,遙遙無期。想當日,便是因為眾大能錯估了妖猴的實力,才鑄成大錯,今日萬萬不可再重蹈覆轍了呀。還請萬壽大仙念及天下同門,早日出手干預!」
話到此處,太乙真人已是痛哭流涕,以袖拭淚。
鎮元子捋著長鬚注視著匍匐在地的太乙真人沉默了許久,輕聲問道:「你去見過通天教主了嗎?」
「見過了。」
「他怎麼說?」
「通天師叔說按師傅的意思辦。」
「兜率宮去過了嗎?」
「去過了。」
「老君跟你怎麼說?」
「太乙去了三次,老君始終不肯接見。」
「斜月三星洞呢?」
「同樣不肯接見,只以瑣事推搪。」
鎮元子微微仰著身子,捋著長鬚笑道:「合著,是老夫不夠堅決,所以你總往老夫這裡跑?」
「萬壽大仙怎麼能這麼說呢?」太乙真人連忙仰起頭,面色驚恐。
「那不然怎麼說?」鎮元子反問道。
這一問,太乙真人卻也只能微微低下頭去。
又是沉默了許久,鎮元子朝殿外望了望,撐著膝蓋輕聲嘆道:「這樣吧,西行究竟是利是弊,老夫暫時也不斷言。反正呢,他們一行,也會路過萬壽山。既然如此,老夫就請他們在這裡小住些時日,屆時,再做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