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就斷吧。他們也沒少受咱家,受剛鬣的恩惠。如果因為這樣要斷絕,那還不如一早斷絕來得乾淨。」
「不如一早斷絕……不如一早斷絕?哼,你這是要氣死你爹我啊?」
只聽咣噹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砸落在地,緊接著又傳出高太公的叱喝聲:「我看你是被他用妖法迷了心了!跟所有的親屬都斷絕往來?那不如也跟你爹我斷絕往來好了!」
「你若真要嫁他,我就當沒了你這個女兒,也好過日後九泉之下去對列祖列宗解釋!」
緊接著,是一聲重重的摔門聲,和一連串的腳步聲。
整個山莊一下安靜了下來。
那遠遠躲著的村民們還在伸長耳朵,不過。那山莊中再沒發出一點聲響了。
天蓬緩緩地低下了頭,一動不動地站著,凝視著空無一物的地面。
猴子歪著腦袋問道:「你和她約好了回來說服高太公?」
天蓬緩緩閉上雙目道:「我知道說服不了。」
「知道你還回來?」
天蓬只是靜靜地站著。沒有回答。
不多時,山莊的大門緩緩開了。
霓裳從山莊中緩緩走了出來,那臉上佈滿了淚痕。
一步步走到天蓬面前,霓裳出乎意料地福身行禮。輕聲道:「對不起……」
話音未落。一滴滴的眼淚已經順著霓裳的臉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月色中,她低著頭,呆呆地站著,除了對不起,已經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猴子一行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一時間,整個氣氛都僵住了。
許久,天蓬強撐著笑道:「應該的。老爺是你爹,無論如何都不應該丟下他。這是孝道。為人子女,自當盡孝。」
稍稍猶豫了一下。他又接著說道:「請你轉告老爺一聲,我會離開這裡,再也不會出現在高老莊,不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也許,我是說也許。也許,下一世,我會再去找你……希望,下一次……」
那話到這裡就頓住了,沒有再往下說。
天蓬抿著嘴唇呆呆地站著,睜大了眼睛,不斷地深呼吸著。
月色中,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眼眶如同微風中盪開漣漪的湖面般波光粼粼。
「其實……」一旁的猴子忽然開口說道:「其實有個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而且是永久解決。」
聞言,天蓬眨巴著眼睛朝猴子望了過來。
霓裳連忙朝著猴子福身行禮,滿懷期待地說道:「大聖爺有什麼辦法,還請……還請幫幫我們,翠蘭感激不盡。」
「你感激不盡沒有用啊。」猴子指了指天蓬道:「得他願意才行。」
天蓬當即叱道:「你又想說什麼?」
「態度,態度!」猴子的頭一下仰了起來,冷冷地瞪著天蓬道:「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
「滾!誰要求你?」
「你!行,你不求是吧?你不求就算了,讓你後悔一輩子!」
一甩手,猴子當即轉身朝著一旁走去。
霓裳一下急了,連忙伸手拉了拉天蓬,又快步朝著猴子走了過去,輕聲道:「大聖爺,能否……能否將辦法告知翠蘭?」
猴子背對著霓裳,拄著金箍棒悠悠道:「辦法是有的,只要他跟著我西行,等事情解決了,就還他一副人身。到時候不就什麼問題都沒了嗎?其實昨晚我已經跟他說過一次了,不過這個死腦筋的不肯答應,居然還跟我動起手來了。」
霓裳小心翼翼地問道:「昨天,是你打傷剛鬣的?」
「就是我。他不自量力先動的手,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他早死了。」
霓裳眨巴著眼睛瞧著猴子,又轉而看了看天蓬,許久,她緩緩走到天蓬身邊,低聲問道:「他說的,可信嗎?」
「這猴子本身就是不可信的,說的話還能可信?」
「你說什麼?我怎麼就是不可信的?」猴子一下轉過臉來,掄起金箍棒指著天蓬叱道:「你這話什麼意思,說清楚!」
「需要說清楚嗎?」天蓬冷哼道:「當初是誰用了瘟毒禍害無辜生靈,又嫁禍給我的?」
「你——那是打仗!當然是爾虞我詐了!」猴子怒吼道:「你呢?你殺的那些妖怪,他們招誰惹誰啦?他們不無辜嗎?你他媽跟我談無辜?老子死在你天河水軍手中的人還少嗎?」
天蓬盤起手,冷冷答道:「妖怪作亂,人人得而誅之。」
這一句放下去,猴子頓時瞪圓了眼睛。
「說得好,人人得而誅之?我他媽今天就誅了你這個豬妖!」掄起金箍棒,猴子就要朝著天蓬衝過去。天蓬也迅速擺好了迎戰的姿勢。
眼看著形勢不妙,玄奘連忙一個快步擋到正中。霓裳也連忙伸手將天蓬拽住。
這一攔,雙方才同時頓住,那場面一時間又陷入了僵持。
許久,猴子緩緩平復了呼吸,對著玄奘說道:「交給你了,你跟他說吧,我沒辦法跟他說話。一說話我就想揍他。」
說罷,轉身一躍跳到山莊的屋頂上去。
緩緩走到天蓬身前,玄奘雙手合十,朝著天蓬與霓裳微微躬身,道:「一直都沒有自我介紹,貧僧法號玄奘,從東土金山寺而來,往西天大雷音寺去。」
聞言,天蓬不由得一愣,道:「你是取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