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處高山上一座恢弘的佛寺中香火瀰漫,陣陣誦經聲不絕於耳。
一位年輕的和尚提著前擺飛奔過空曠的院落直奔禪室。
推開門,只見那禪室中一位年齡看上去不過四五十歲的中年和尚正端坐著,敲打著木魚誦經。此人正是當日文殊身邊的僧人。
「師傅,師傅。」那年前的和尚急切地說道:「有一隻妖猴,一位遊僧和一個俗人一起上了山。那遊僧的樣貌頗似師傅當日提及的玄奘。」
那僧人敲打木魚的手頓時微微一頓。緩緩睜開雙目,笑道:「開門迎接。」
「弟子遵命。」
……
一聲聲的鐘鳴傳遍了山野。
遠遠地,三人望見了坐落在山峰上的如同宮闕般恢弘的觀音禪院。
高聳的院牆,一座座高達十餘丈的浮屠塔,嫋嫋雲煙從建築的間隙中升騰而起,飄向高空。
「不要離開我五步的距離。」猴子又一次低聲囑咐道。
玄奘默默點頭,一旁的敖烈卻是一臉的錯愕。
「不要離開五步?我們只是掛個單而已啊,難不成還能發生什麼事?」
還沒等敖烈反應過來,那硃紅色的大門轟然開啟了,十餘名身穿藍色僧袍的和尚魚貫而出。分列兩旁。那正中走出三位身穿紅色袈裟,高僧模樣的人。
居中的一位正是當日與文殊一同前往觀察玄奘的僧人。只見他雙手合十。遠遠地朝玄奘行了個禮道:「貧僧金池,恭候玄奘法師多時了。」
說罷,面帶微笑,帶著另外兩位高僧模樣的人一步步朝著三人走了過來。
玄奘雙手合十回禮,恭敬地說道:「貧僧玄奘,見過金池上人。貧僧不過一介遊僧,竟勞煩金池上人親自出迎,實在榮幸之至。」
「誒,玄奘法師可切勿多禮。」那金池上人雙袖一振,緩緩地走到玄奘跟前,面帶笑意地伸出手去要牽玄奘,卻被猴子一棍子擋了回去。
金池一驚,面帶懼色地望向了猴子,那雙目瞪得渾圓道:「這位是……」
玄奘輕聲道:「此乃貧僧的一位友人,名喚孫悟空,非佛門中人。這一路上結伴而行,貧僧也多虧了他的照拂才得保暢順。得罪之處,還請勿怪。」
那一旁的眾僧都警惕地注視著猴子。
「哦?孫悟空?」金池收了收神,淡淡瞥了猴子一眼,伸手道:「還是請玄奘法師入寺安坐吧。」
說著,他仰起頭稍稍瞥了一眼猴子與敖烈道:「其餘兩位,既然來了,此處風涼,也就一併請吧。」
這話說的語氣當即就變了,判若兩人,眼中輕蔑之色更是隱約可見。
一時間,猴子的眉頭都不由得微微蹙起,一旁的小白龍也是驚恐地望著猴子,甚至連玄奘也不由得瞥了猴子一眼。
有多少年沒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了?
微微愣了愣,猴子卻只是收了收神,並未發作。
直到此時,玄奘與敖烈才稍稍放下心來。
一行緩緩走入寺內,玄奘與金池並肩而行,玄奘隨口道:「玄奘西行之事並未大張旗鼓,不知金池上人,是從何處得知貧僧要來的?」
「玄奘法師西行求法,乃是為了普渡眾生。如此大業,即便不大張旗鼓,又如何遮掩得住?貧僧自然是知道了。」
敖烈靠在猴子身旁道:「這答了和沒答一樣嘛,老傢伙肯定有問題。」
「噓,小聲點。」猴子低聲答道。
往四周看去,那緊隨二人之後的一眾僧人注意力似乎全部都在猴子身上而全然沒有在意前方的玄奘,甚至其中有幾個已經嚇得臉色煞白,連行走的姿勢看上去也是如同穿了一雙高腳木屐一般機械。
「嘿嘿,他們知道我是誰,裝得還挺像的。」
小白龍努了努嘴低聲道:「我得佩服他們才行啊,要是我,就算給我天大的好處也沒膽子在您面前裝。這可是一個不小心就要魂飛魄散的活兒。」
一路繞行,金池熱情地介紹著四周的景緻,從門前的羅漢松,到院中的菩提樹,再到高聳的浮屠塔,宏偉的廟堂,塑金身的佛像,一樁樁一件件,細細地介紹著,言語之中透著得意之色。由始至終,玄奘卻只是默默點頭,看得隨意,也不多加評論。
這觀音禪院說大不大,容得下數百僧人,若真要逛一遍,約莫也得半日上下。可剛走了三分之一,興許是因為玄奘反應淡漠的關係,金池看上去都有些詞窮了,只得擺了擺手,將三人引到大殿,又讓手下僧人給三人看座,自己則振了振衣袖坐到主位上。
待到上了茶水,金池輕聲問道:「貧僧的觀音禪院,玄奘法師也大致看了一下,不知,比您那金山寺,如何?」
玄奘雙手合十,淡淡道:「廟宇恢弘,景色宜人,非金山寺可比。」
「哦?」聽到這一句,笑意又重新在金池臉上浮現了,他拍了拍大腿,笑道:「那,可有何不足之處,還請玄奘法師指點指點,我等也好改正。」
「這不足之處嘛……」玄奘稍稍猶豫了一下,雙目低垂,輕聲道:「便是所有皆齊,唯獨少了一個‘佛’字。」
在場眾僧皆微微一愣,望向玄奘。
猴子也是挑了挑眉朝著玄奘望了過去。
聞言,金池雙眉緊蹙,抿著嘴唇略略思索了一番,半眯著雙目道:「貧僧不太懂,還請玄奘法師明示。」
「阿彌陀佛。」玄奘雙手合十,那目光朝著兩邊的僧人瞥了瞥,道:「在此處講,恐有不便。」
「有何不便?」金池低頭抿了一口茶,淡淡笑道:「貧僧已有二百七十歲高齡,雖說法力虛長,卻始終不得踏入佛境。經,自然是越辯越明,若有話,不如拿出來大家一同參詳,也好讓貧僧知道,當日金蟬子是因何失了佛陀金身。」
頓時,整個大殿之中的氣氛都冷了幾分,似乎是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玄奘聚了過去。
只見玄奘面色依舊,輕聲道:「既然金池上人如是說,玄奘,也便斗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