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的海流中,猴子緩緩地前行著。
幾條長得奇形怪狀的魚從他的身邊緩緩而過,直到發現了他,才一驚,遁去無蹤。
猴子依舊面無表情地前行著,那雙目一點神彩都沒有,就如同剛睡醒一般。
許久,遠處出現了一點亮光。
遠遠地,他望見了山巒環繞之中的東海龍宮,如同一隻巨大的章魚橫臥海底伸出自己的觸手一般。
跨別六百多年,依舊是那麼富麗堂皇,一點,都沒有變啊。
稍稍猶豫了一下,他笑了笑,壓低身姿加速前行。
不多時,幾個遊曳的蝦兵迎了上來,手持兵刃指著猴子高聲叱喝道:「來者何人?龍宮重地,豈容閒雜人等擅闖?」
「讓敖廣出來見我,或者讓敖聽心出來也行。」猴子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幾只蝦兵頓時一怔。
……
正殿中,一隻蚌殼微微張合吞吐著氣泡,著裝豔麗的蚌精往來不斷。那四周一個個夜明珠,將一切照得通亮,遍佈的紅色珊瑚盡顯華麗。
在這殿堂之上,身為四公主的敖聽心正細細地給自己的父王彙報著龍宮近期施政的細則。
一位蟹將急匆匆地奔入殿堂之中,跪地奏道:「啟稟陛下,那宮門外來了一隻妖猴,說要見您……」
「來了一隻妖猴?」
「是小七嗎?」敖聽心輕聲道。
「不是,若是小七末將認得。」
敖聽心笑了笑道:「莫非那花果山又出了一隻煉神境的猴妖了?這倒是可喜之事啊。」
龍王淡淡看了蟹將一眼,隨口問道:「對方可通報了姓名?」
「不曾。那身上亦無任何標識。」蟹將拱手道:「他直呼陛下名諱。卻不肯自報家門。揚言說要陛下出去見他,若是陛下不在便讓四公主出去見他,那口氣甚為狂妄。幾個蝦兵前去驅趕,卻都敵不過他一招。依末將看,那修為起碼有化神境以上,故而先行稟報陛下,再行定奪。若是陛下確認不認識這麼一隻妖猴,末將這就去調集禁衛將他驅出東海。」
再仰起頭時。那蟹將卻見老龍王與敖聽心臉色煞白,不由得有些茫然地縮了縮腦袋。
六百五十年的光陰,龍宮除了少數幾個修為有所成的大將和那些了立下功勞被下賜蟠桃的功臣,大多都已經被更換了數遍。
對於未經歷那場大戰的人來說,猴妖僅僅是猴妖,三界之中,猴妖何其多。但對於經歷過那場大戰的人來說,‘猴妖’這兩個字,意味著一種可怕的可能性。而能直呼東海龍王名諱,又認得四公主敖聽心的猴妖。距離那種可怕的可能性已經不遠了。
許久,老龍王注視著蟹將輕聲道:「那妖猴衣著如何?」
蟹將略略想了下。道:「妖猴身上並無衣物,只是捆了幾塊香蕉葉片,與方化形的小妖無異。可是修為,卻是非同一般。」
老龍王已經開始冒汗了,他側過臉去對著敖聽心道:「你覺得,會是誰?」
此時,敖聽心也是一臉的凝重,她緊蹙著眉頭道:「化神境的妖怪,該都是有些見識的。若是無甚實力,定不會傻到孤身闖龍宮才對。這三界之中能孤身闖龍宮而面無懼色的猴妖,當數那行蹤不定的獼猴王與獄狨王。若是他們還好,畢竟他們與牛魔王是結義兄弟,牛魔王又與天庭剛休兵,該不會隨意起禍端才是。可一來那獼猴王、獄狨王與我東海龍宮素無往來,二來,也斷不會捆幾片香蕉葉子就上門……如若不是他們的話……」
話到此處,敖聽心便頓住,沒再往下講了。
老龍王看上去已經有些慌亂了,扶著龍椅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許久,敖聽心躬身道:「父王,聽心與花果山上下都有些舊情份,不如就先讓聽心出去看看吧。」
「也……也好。」老龍王抬手將那蟹將招到身前,低聲道:「將禁衛都召集起來,隨行保護四公主。」
「諾。」
還沒等那蟹將轉身,敖聽心便已經伸手製止了,輕聲道:「免了。若是獼猴王或者獄狨王,必無大礙,若是那另一個,即便將龍宮所有人召集起來,也無所作為。反倒,容易讓對方誤會。」
「對對對。」老龍王連忙道:「你看父王都有些糊塗了,對對對,聽心說的是。」
……
不多時,龍宮緊閉的大門便緩緩敞開了。
敖聽心提起裙襬跨過門檻,遠遠地便看見一眾兵將將猴子團團圍住。在那包圍圈的正中,猴子懶懶地癱坐在一塊石頭上。
見到猴子的瞬間,敖聽心便整個呆住了。
她一眼就認出了猴子,藏在袖中的手暗暗緊了緊。
猴子撐著膝蓋緩緩的起身,仰起頭,一步步朝著敖聽心走去。
「站住!見了四公主還不下跪行禮!」
那四周的兵將見狀,一個個趕緊手持兵刃上前阻攔。
一急,敖聽心連忙高聲叱道:「住手——!全都退下!擅動刀兵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