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恍惚

大潑猴 甲魚不是龜 第2頁,共2頁

三十三重天上,元始天尊緩緩捋著長鬚,沉默著。通天教主的眼角微微抽動。老君依舊朦朦朧朧地望著他,許久。哼笑了出來:「到底,是被他找到了呀。」

……

「你想說什麼?」

「貧僧先前就說過,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而不是貧僧。你不懂,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罷了。」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你痛恨貧僧,為什麼?因為貧僧殺了你的同伴嗎?不是,起源,是因為你知道貧僧讓雀兒轉世成為風鈴,所以你認定貧僧陷你、陷雀兒於死局。但如果,貧僧告訴你貧僧沒有那麼做呢?」

猴子微微一怔。翻滾的金箍棒,那速度頓時降低了。

「你也見到了。貧僧對你出言相激,殺你花果山妖眾的後果。佛門修身,修為越高,道心越為重要,半點僭越,都是難以想象的後果。可別忘了,在初見之時,貧僧的修為是完好無損的。天庭、地府都在老君的耳目之下,若是她不願意,貧僧是無論如何無法將她送入輪迴的。難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一百多年前,在她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猴子的手速越來越慢,他瞪大了眼睛注視著如來。

吸力銳減,僅存的,為數不多的僧侶以及佛陀一個個墜落地面。

正法明如來、文殊、普賢一個個地仰起頭。

三十三重天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鎮元子,皆靜默了。

如來緩緩地說道:「貧僧第一次發現你,乃是出於偶然。那時候你恰恰在殺獵人……還記得嗎?你將他的腦袋砸得稀巴爛。第一眼,貧僧就知道你是乃是天道的變數。貧僧也知道,那隻金絲雀,是你在這個世界最最記掛的。」

「靈山佛法已千年無寸進,可冥冥之中,貧僧似乎又感覺到更高的存在,可就是無論如何參不透。貧僧知道,自己還遠未達到佛法的巔峰。與其他所有的道家大能一樣,貧僧疑為老君把持天道所致。所以,貧僧決定收下那金絲雀為徒,用以牽制老君,為佛法謀得精進之機。」

「為此,貧僧引走了她的魂魄,讓她投胎成人,如此一來,才可能拜入佛門。可她不願意,無論如何也不願意,你知道為什麼嗎?」

猴子整個呆了,他的目光隱隱地,有些閃爍,有些疑惑。

「因為,你跪在墳前給了她承諾。你告訴她,你會復活她,她單純地相信了,她相信你的每一句話,所以她決定要等你,不願意投胎,要等你回來接她,哪怕有消亡的危險,她也要等。貧僧知道,這是執念,有執念,她就無論如何無法成佛,也無法成為貧僧真正的弟子。」

微微仰起頭,如來輕聲嘆道:「那個夜晚,你剛剛經歷了一場大難,睡得很熟,貧僧帶著她的魂魄,降臨到你的身邊,當著她的面,剖開了你的心。那裡面,有虧欠、有愧疚、有依戀、有承諾……卻唯獨沒有愛情。你知道那一刻,她哭得多傷心嗎?」

猴子的手徹底停了下來,他呆呆地眨巴著眼睛道:「你……你胡說,我……我怎麼可能會不愛她……」

「胡說?那月樹上為什麼沒有你們的花呢?你以為你給出了娶她的承諾,便是愛她了嗎?如果貧僧沒記錯,你的二師兄見到你的第一個問題問的也是:‘這是愛嗎?’那時候,你沒有正面回答。」

「貧僧本是想著幫她除去執念,可事與願違,為什麼風鈴在她死後將近兩年才出生?由始至終,這份所謂的愛情,不過她一個人在死守罷了。只因為你跟她說過,你要娶仙子或者美豔的狐狸精為妻,她在寒冰地獄裡苦苦哀求了貧僧一年。最終。貧僧如她所願。許她一副冠絕三界的皮囊。許她一雙。會愛上一隻猴子的,藍色眼睛。讓她投胎,進入斜月三星洞成為清風子的弟子,靜候你跨越十萬八千里而來。」

「可是,到頭來,她認出了你,你卻沒有認出她。這第二世,到頭來不過是一樣的結局罷了。」

如來緩緩的閉上雙目。輕嘆道:「如果你要恨貧僧,那你自己又算什麼呢?如果你不愛上楊嬋,老君又如何會有機可乘?風鈴又如何會走上絕路?說到底,這究竟是誰的錯?」

「住口——!死到臨頭還胡說八道!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金箍棒朝著如來重重地揮了過去,卻不是在現實中,而是在那幻像之中。

如來的身影緩緩消失了。

感知恢復,整個世界又是展現在猴子面前。

蒼茫的天,千瘡百孔的地,四處都是佛門中人的殘肢。

在那地面上,如來靜靜地站著。

……

三十三重天上。老君緩緩閉上雙目,長嘆。

……

猴子的眼角微微抽動。他驚恐地瞪著眼睛吼道:「我要殺了你!」

下一刻,他揮舞著金箍棒朝著如來呼嘯而去。

如來緩緩閉上雙目,雙手合十,一動不動地站著,沒有閃躲。

那一棍重重打在他的天靈蓋上。

頓時,腳下的大地龜裂了,道道石刺沖天而起。

猴子凌空懸浮著,重重地喘息著,驚恐地注視著如來。

緩緩地,在那棍棒的落點處,一道裂痕緩緩地出現了,片片碎屑飛起。

就在猴子的眼前,如來的面容緩緩地破碎,化作點點晶瑩隨風飄散。

「你相信也罷,不信也罷,貧僧說的都是事實。」一個聲音在猴子的腦海中響起了。

緊接著的,是彷彿千萬人在誦讀的佛經。

「這最後一件證據,便是貧僧的左手。百餘年前,貧僧就是用自己的左手剖開了你的心,沾了你的血,結下了因果。這是貧僧唯一的短處,沒想到,百餘年前,貧僧唯一的一次冒險出手,最終竟成了你擊敗貧僧的點……到底是因果迴圈,誰也逃不過啊……」

猴子捂著雙耳凌空翻滾著:「住口——!你撒謊——!!」

那聲音漸漸地消減,直到如來的最後一片衣袖隨風飄散,天地都靜默了。

猴子緩緩地鬆開手,驚恐地望向四周,緩緩地喘息著,一臉的茫然。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分不清方向。

許久,他低頭怔怔地望向如來飄散的位置。

「修成天道者……不是不會死嗎?為什麼他會死?為什麼他會散去?為什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仰起頭,他朝著高空衝去。

肆虐的風夾帶著雲霧從他的臉頰掠過,一絲絲的涼意侵入了心底。

恍惚間,他想起了雀兒,想起了風鈴,想起了月樹上那從未開過的花,想起了小山坡上的孤墳,想起了自己在書房中對風鈴的叱責,想起了當自己衝出書房前往華山的時候,那一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淚。

想起了新婚之日被自己拋下的楊嬋,想起了因為自己而捲入這場禍患的短嘴、大角、靈犀……

他執意地要找回過往,可到頭來,他究竟守住了什麼?

低下頭,他望見滿目瘡痍的花果山,那眼淚奪眶而出。

原本熊熊燃燒的仇恨之火緩緩地熄滅了。

「怎麼會這樣……哈哈哈哈……是我自己逼死了她……投胎成風鈴,接受老君的條件……都是因為我……所有人,都是因我而死……哈哈哈哈……」

忽然間,一口鮮血從口中噴灑而出。

所有的力量都被抽離了,那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緩緩墜落。

「如果能重來……該多好……」

仰起頭,他望見高空中旋轉的滿天星斗,那臉上,再沒有半點神情。

道心,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