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是誰呢?大角?黑子?哦,對了,還有一個楊嬋。你大概不知道吧,被你親手焚燬的月樹上,有一朵屬於你和她的花。親眼看著自己心愛之人被殺,會是怎麼樣一種痛呢?不過,她應該留到最後,痛楚,要一步步加深,不然你麻木了,就麻煩了。」
「住手——!」
猴子追著如來來回地衝刺,瘋狂地舞動金箍棒,如來卻只是緩緩地飛著。
那氣流如同颶風一般橫掃了一切,連妖軍的戰艦都搖搖欲墜了。
可是,無論猴子如何攻擊,都不曾觸碰到如來分毫。甚至如來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任由那金箍棒從他的身上不斷地穿梭而過。
「立即停下來——!不然!不然我殺你佛門中人,滅你靈山!」
如來翻轉身形正對著猴子,繼續緩緩地向後飛著,指著西邊微笑著說道:「靈山就在這個方向,貧僧的弟子們大多都在這裡,殺吧,滅吧。沒有死,哪裡來的生?你以為貧僧會在乎嗎?貧僧早就說了,貧僧已經放下,所以,沒有弱點。可你的弱點,卻滿目皆是。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今天貧僧就讓你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強!」
說著,如來伸手一揚。
頓時。那些妖軍當中許多人發狂地嘶吼。拔刀刺向自己的戰友。殺戮之聲四起,不分敵我。
「住手——!你個王八蛋!」
金箍棒驟然伸長,猴子又一次朝著如來砸了過去,毫無意外地交錯而過。
一陣轟鳴聲中,遠處的山被猴子砸成了平地,連帶著被砸成肉醬的還有立在山川上的幾個佛陀。
如來的臉色卻依舊掛著微笑,輕聲道:「不如,我們來一場殺戮競賽如何?你殺我佛門中人。貧僧殺你花果山的妖怪,看誰殺得更快,更多。」
那神情看的猴子一陣錯愕。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相信佛真的沒有心。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些門徒的死活……
緩緩地,如來的目光落到了已經奄奄一息被幾個妖兵攙扶著的黑子身上,轉頭朝著猴子淡淡一笑。
只一瞬,猴子已經化作一道金光將黑子扛在肩上朝著西方衝去。
他用盡了所有力量在加速,四周的風如同利刃從他的身上切過,空間被巨大的力量衝得扭曲,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道道的線朝著身後飛逝而去。
「大聖爺……謝謝。」
「你還是叫我猴子哥吧。」
「猴子……哥。對不起,你的師兄們趕過來救我們……我們卻沒辦法救他們……」
猴子呆呆地眨巴著眼睛。依舊瘋狂地加速。
那眼眶中湧出了淚在狂風中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恍惚間,他似乎又想起了當初那隻在前往惡龍潭的路上遇見的,瘦弱,無助的老鼠精。他全副身家就是那柄從天兵的屍體上搜來的匕首,他小心翼翼地藏著,不敢讓其他妖怪知道,卻在赴死之前,送給了以素。
他想起了死去的老牛、白猿,想起了短嘴,想起了自己的九個師兄,想起了這一路的人和事。
這一路他遇到了許多許多人,許多許多妖怪,或自私、或無畏、或中庸、或放蕩不羈……他們每一個都努力地要活著,可最終他們誰也沒活下來。
而他自己,一直以來努力地要不踏上那條路,最終,卻還是一怒之下打上天庭。
天道石已經毀了,可天道卻還在,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註定了的宿命一般,同樣的戲碼,不過是披上了不同色彩的外衣。
那個真正的孫悟空,當他被壓到五行山下的時候,是否也和自己如今這般痛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現在有人能讓他重來一次,給一條路讓他選,讓他選是壓到山下,還是看著自己的手足一個個死,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壓到山下,然後老老實實地去取經。
可惜,機會早已經錯過。因為他的執拗,因為他的倔強,他選擇了不一樣的路,到頭來,卻是更加刻骨銘心的痛。
與之相比,五百年,又算得了什麼呢?
要給妖一個更好的未來,要給他們一份公平,一個立足之地,所有的抗爭,到頭來,其實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的痛,將他們捲入了這場這才不可能獲勝的戰爭。
「這事怪不得你們,都怪我……是我連累你們了……如果不我……」
「其實……你不用救我的,黑子的命一文不值,能活到今天,都是託了您的福,已經是賺的了。咳咳……呵呵呵呵……」
「你的命一文不值……那誰的命值了?我的命……才真的是一文不值呢?你要好好活下去,無論如何要好好活下去,就好像當初我們剛遇見的時候那樣。用盡一切手段,活下去……」
落到一片山丘上,猴子將黑子放下,輕聲囑咐道:「我還要回去救其他人,你好好在這裡待著,知道嗎?」
「恩。」黑子默默地點頭。
轉過身,猴子猛地怔住了。
緩緩地,他再一次回頭望去,看見如來靜靜地站著,一隻手掐著黑子的喉嚨。
黑子張大了嘴巴,無法呼吸,無法說話,只能呆呆地望著猴子,淚流滿面。
「貧僧已經說過了,貧僧,比你快。」
「放,放了他……」猴子怔怔地望著如來,微微顫抖著說道。
「放了他?你用什麼跟貧僧交換呢?」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無論什麼——!」
「是嗎?」如來淡淡笑了笑:「這不過是一個嘍囉罷了,這麼快就投降了?那接下的戲還怎麼演呢?」
說罷,只見他伸手一揚,黑子的頭顱整個飛起了。
那眼神還在靜靜地注視著猴子,似是笑了……
猴子張大了嘴巴微微顫抖著,呆呆地看著,看著那頭顱掉落在地,滾動,看著鮮血從頸部噴灑而出。
一步踉蹌,他捂著胸口嘶吼道:「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要殺他——!我已經說了什麼都答應你了——!你為什麼還要殺他!」
「你能答應我什麼?」如來輕蔑地笑了笑,一鬆手,黑子的身軀跌落在地。他輕輕抖去沾到指尖上的血,輕聲道:「永生永世不再碰我佛門中人,還是向貧僧降服,當貧僧的狗呢?貧僧要的是這些嗎?」
緩緩地搖了搖頭,他輕聲嘆道:「貧僧要的,是你廢去修為。只有破了道心,才能廢去修為。而這個,你答應不了。」
「要……要怎麼樣才能破道心?」
「不知道。」如來似笑非笑地說道:「可惜啊,貧僧不像老君那樣修成‘無為’,自然也就沒辦法猜透你的法門。所以,只好每一種辦法都試一試。方才貧僧看你對憤怒的波動特別大,也許,把你身邊的人一個個當著你的面殺死,大概就能破吧?」
「不……不,我求你了,別這樣。只要你收手,我什麼都答應你,就算要壓在山下五百年,然後再安安分分地去西天取經,我也絕不二話……」
猴子揪著腦袋上的毛髮,已經徹底亂了方寸。
「壓在山下五百年……這應該是原本的天道軌跡了。可是取經又是怎麼回事?」
猴子瞪大了眼睛斷斷續續地說道:「西天取經,將佛經傳入中土……擴……擴大佛教勢力範圍……」
「西天取經?」如來緊蹙著眉頭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只是,要傳道,貧僧自會遣人送去經書,何須你來代勞?況且,佛法在乎修身,只要自己悟了,便是了,傳不傳,與貧僧何干?要那麼大的勢力範圍有何用?莫非佛門中人多了,貧僧的修為就能精進?」
猴子猛地怔住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一個巨大的問題。
在原本的天道軌跡中,有鬧天宮,有壓五行山下五百年,卻沒有取經這一項。
雙手合十,如來深深吸了口氣,嘆道:「接下來,是你自己到回去看著貧僧殺他們,還是等貧僧捉了他們一個個送到你面前,殺給你看呢?對了,忘了說了,就在方才,貧僧已下令讓正法明如來再度揮軍花果山,此時,怕是已經開戰了吧。去晚了,說不定連他們最後一面你都見不到咯。」
「你……你……我要殺了你——!」
張大了嘴,猴子如同一隻徹底瘋狂的野獸般嘶吼了出來。
那聲波如同漣漪般沿著地面瘋狂地擴散,山川,河流,所有的一切,包括枝椏上的葉片都在那怒吼之中微微顫動著。
下一刻,他已經揮去著金箍棒拼盡全力朝著如來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