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都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了。
老君緩緩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無奈苦笑著。
這就是修成「無為」的壞處了。
天道無異,則天下無敵,一旦天道有異。便是傷筋動骨。
可事到如今。他又能如何呢?
牆倒眾人推。他不過是,一個任人魚肉的老頭罷了。
……
一位童子急匆匆地將來自地府的訊息送入了彌羅宮中,那假對弈的兩位微微怔住了。
許久,通天教主半眯著眼道:「毀法器消戾氣嗎?消戾氣的本意,是將靈力歸還天地,同時也除去業力。生死簿記載三界萬物生死,又為天道產物,冊數極多……如果毀的是生死簿的話……那確實。有助與消除戾氣啊。沒想到這猴頭竟盯上生死簿了,真真是膽大包天啊……生死簿一毀,三界六道輪迴必大亂,這當真是不管不顧了啊。這猴子果真是瘋了。」
元始天尊嘖嘖嘆道:「也就延遲罷了,戾氣消得了多少不說,就算他把生死簿全燒了,業力也除不得分毫。到時候,他能扛得過天劫?」
「或許,他根本不是為了增進修為,而是復仇心切。單純為了……」
頓時,兩人恍然大悟。相對而笑。
「復仇之心。行者道兼修悟者道,這如何修,也修不成個智者。」
「一步錯,滿盤皆落索。嘿嘿嘿,老狐狸也有今天。天道被毀成這樣,去,妖猴必與他同歸於盡。不去,妖猴就把天道毀個一乾二淨。」
「這叫一物降一物。」
此話一齣,兩人皆笑了起來。
半響,元始天尊稍稍收了收神,略帶凝重地說道:「不過,鬧成這樣,往後要恢復天地秩序,也不容易啊。要是那猴頭再如此,我們恐怕也不能袖手旁觀了。」
通天教主微蹙著眉頭盤手道:「這番破天道,這代價也著實大了。」
……
一片漆黑的九重天。
吞服了金丹,簡略地梳洗了一番,天蓬便換上了往昔的戰甲,卻不是直接上凌霄寶殿,而是被帶往御書房。
那一路上,一個個相遇的仙家都停下了腳步,默默地行禮,天蓬卻好像誰也看不見一般徑直與他們擦肩而過,面無表情。就連那帶路的天兵都不由得有些錯愕了。
御書房外把門的天兵伸手為他開了門。
書房中,玉帝端坐龍案前。
天蓬淡淡朝裡面看了一眼,抬腿跨過了門檻,走到正中,單膝跪地,輕聲道:「罪臣天蓬,參見陛下。」
瞧著天蓬,玉帝淡淡地笑了出來:「怎麼,傷勢還沒痊癒?」
「本來也沒大礙,吞服了金丹,自然是已經痊癒。」
「那為什麼這麼低聲細語呢?這不像你啊。」玉帝緩緩地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天蓬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道:「起來吧,免禮。」
緩緩起身,天蓬低聲道:「不知陛下接見罪臣天蓬,有何要事?」
「別一口一個罪臣的,當初讓你遭那牢獄之災,朕也實屬無奈。如今一有機會,不就將你放出來了嗎?」玉帝轉過身去一步步走向龍案,隨口道:「賜座。」
還沒等玉帝在龍椅上坐穩,兩位天兵已經搬著椅子放到天蓬身後。
「坐吧。」玉帝指著椅子道。
「臣,不敢。」天蓬面無表情地答道。
玉帝的神情頓時僵了僵,稍稍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怎麼?還在怪朕當初放你下天牢?」
「臣不敢。」
「那是怪朕沒有派兵支援天河水軍咯?」
「臣也不敢。」
「那是怎麼回事?」
天蓬微微低頭,閉口不言。
玉帝乾咳兩聲道:「那妖猴在地府作亂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聽說了一點。」
「你當初的決斷是對的,花果山,萬萬不能留。只可惜啊,那些個仙家,都沒有你這個覺悟,如此,方釀成大禍。朕,現在急需一人,擔任大元帥一職,統兵前往地府擒拿妖猴。」說到這裡,玉帝悄悄看了天蓬一眼,輕聲道:「你在天軍之中威信極高,又精通兵略。真要論起戰功,這整個天庭,還真沒人及得上你的。由你來擔任此一職,想必,也沒人敢有異議。你可願往啊?」
天蓬微微拱了拱手道:「臣無能,難堪大任。」
玉帝當即加重了語氣道:「你也不願意去?若是不去,那朕只能撤回旨意,將你重新押入天牢了。」
說罷,他靜靜地注視天蓬。
只見天蓬淡淡笑了笑道:「天蓬心已死,若是陛下能賜天蓬一死,天蓬感激不盡。」
此話一齣,玉帝整個怔住了去,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呆呆地看著天蓬,腦海中浮現了無數種假設,最終只能低聲道:「你還記得霓裳仙子嗎?」
「臣記得。」
「你說過願意用永世的忠誠換霓裳仙子永世的榮華幸福的!」
「臣還不夠忠嗎?」天蓬仰起頭,淡淡笑著,注視著玉帝輕聲道:「就因為這份忠,天蓬害死了多少兄弟。如果不是因為天蓬執意圍剿花果山,如何會出現雲域天港的陷落?雖說就算天蓬在也不一定能擊敗花果山眾妖,但至少,可以保他們不死。可就是因為這份固執……呵呵呵呵,天蓬還有什麼臉面再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玉帝一掌擊在龍案上,怒視著眼前滿面平淡的天蓬,攥緊了拳頭,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心不會碎,只是因為還沒傷到痛處。再堅強的人,也有崩潰的一天。
天蓬,就是那個眼睜睜看著自己整個世界崩塌的人。
此時此刻,他淡淡地看著玉帝,心情竟是如此地平靜。
猶豫了許久,玉帝撐著龍案低聲道:「朕賜你九齒釘耙作為你的兵器,授予你大元帥之職,給你軍中生殺予奪的大權,無論是誰,只要他膽敢違抗軍令,你可以先斬後奏。」
「陛下,臣只求一死。」
「那妖猴現在已經是大羅金仙巔峰……也許已經是大羅混元大仙了。如果不是幾位大能出面,沒有誰降得住他。但他現在孤生一人身在地府,身邊沒有大軍,如果……如果戰術得當,也許還是有點機會的。」
「陛下,臣只求一死。」天蓬依舊是那句話。
「有些話,朕只跟你說……就算朕現在不說,稍後也肯定會有人跟你說的。此行極其危險,少有差池,出了南天門就回不來了,無論是你,還是其他天將,都一樣。但這一仗必須打,若是不打……」
「陛下,臣只求……」
「住口!你聽朕說完行嗎?」玉帝猛地咆哮道。
天蓬緩緩抬起眼,靜靜地看著玉帝。
緩緩地喘息著,玉帝低聲道:「總之,這一仗必須打。若你能贏,朕就答應你,不惜一切代價復活你天河水軍的將士,不僅如此,朕還可以替你復活霓裳仙子。這一戰之後,朕可以革除你二人的仙籍,讓你們到凡間去過安逸的生活,雙宿雙棲。但前提是,這一戰,必須得贏。只要你保住了朕的地位,朕就滿足你的一切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