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玉帝微微一愣,低聲道:「怎講?」
「陛下,咱已定下‘宜縱不宜限’的方略,既然如此,妖猴越是囂張,我們越是退讓。我們越是退讓,妖猴就越是囂張……長此以往,那妖猴索求無度,如何能不惹三界大能之怒?」稍稍頓了頓,太白金星朝著兩邊瞥了兩眼,低聲道:「況且,天庭建立之初,便是為了維持三界平衡,看護天道……如今老君都不急,我們這麼急是不是有點……」
那話到這裡便打住了,玉帝卻已經心領神會,默默地點了點頭。
約莫半個時辰後,玉帝在御書房中召集了幾乎所有天庭重臣,商討任命二十八星宿之首的角木蛟為統帥,在收回的雲域天港及觀雲天港上重建軍伍之事宜。除了下旨要求府庫竭盡所能撥付物資之外,更特許所部直接從凡間獲取資源以加快備戰步伐。
天庭史上最大規模的擴軍備戰,就這麼靜悄悄地開始了。
……
與此同時,幽泉谷的庭院中凌雲子正興高采烈地講述著他前些日子在西牛賀州遭遇的趣事,逗得七師姐星顏眉開眼笑,卻惹來了旁邊的六師兄於清一陣白眼。
大師兄清風正與三師兄丹彤、五師兄青雲再加上月朝正在涼亭裡品著茗閒聊,四師兄還沒到,九師兄有事缺席。作為最小師弟的猴子則呆呆地坐在清池旁聽著二師兄幽泉撫琴。
這些個斜月三星洞的入室弟子當中除了另類的凌雲子和怪異的猴子之外,大都生性淡薄,平日裡極少互相走動,想要齊聚那絕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一旦有事,只要召喚一聲卻都能在極短的時間裡趕到。就好比一百多年前猴子花果山被圍攻那次,八個師兄師姐瞞著師傅就靜悄悄地就集結起來準備大幹一場了,對天庭全無畏懼。
雖說這件事最終因為大師兄的出現而未能成行,但猴子也是頗為感動。
最起碼,這說明他們並沒有將自己這個最小的師弟當成外人。反倒是那摸不清深淺的師傅須菩提讓猴子很是忌憚。離開斜月三星洞這麼多年,竟從未回去過一趟。
現在回想起來,猴子這一路反倒是在斜月三星洞的日子過得最為充實。因為看不清三界的全貌,他以為自己的目標近在咫尺,也只有在那種情況下,日子才可以那麼單純。
不多時,風鈴端著和詩雨萱一起做的糕點送了出來,放到石桌上的時候清風子側過臉去不看她,她也只能默默無言,轉過頭給幽泉子枕琴的案頭也放了一份。
一曲罷,幽泉子低聲道:「怎麼,有心事?」
「有一點。」猴子伸手捏了塊糕點塞入口中,細細地嚼了起來。
直到入口。他才發現是柿子糕。該是風鈴特意做的吧。
「什麼心事。不妨說來聽聽。」
「還記得悟空很早以前與師兄說過的那件事嗎?現在時機已經成熟。悟空這幾日就準備下一趟地府。到時候,想請師兄同行。」
一旁的風鈴微微一驚,不由得攥緊了衣袖,眼睛不自覺地朝著兩人的方向瞅了瞅。
「哦?」幽泉子淡淡笑了笑,道:「這倒不是不可以,只是,還得喬裝打扮一番。雖說你是斜月三星洞的弟子這件事已經許多人知,但到底沒浮上臺面。若是太過張揚,怕惹來師傅責怪。」
「看過生死簿確定了魂魄所在,接下來還有許多事情要仰仗二師兄。」
「師兄弟之間說這些作甚?」
「悟空隨是十師弟,卻從未對師門做出什麼貢獻,還老是給諸位師兄添亂……」
「這你就說錯了。」幽泉子輕輕拍了拍猴子的手,道:「你當得我們師弟,便是緣,是天意。既然是同門,就該互助,若不然。要這同門做甚?」
聞言,猴子尷尬地笑了笑。
「我也要去!」風鈴忽然說道。
「你去幹嘛?」猴子抬頭道。
「我……我可以幫忙!」風鈴結結巴巴地說。
看著她那模樣。猴子噗呲一下笑了:「你別添亂就不錯了,到時候可能會動手也說不定。我會帶上主力戰將的。」
風鈴當即亮出了手腕上當手鐲戴著的金剛琢,眨巴著眼睛道:「我……我不比那些戰將強嗎?別忘了,你可也敗在金剛琢手下了。」
「金剛琢?」
聞言,眾師兄弟紛紛朝這邊望了過來。
清風子卻是面色有些難看。
凌雲子急急奔了過來,看得眼都不眨:「這……這真的是太上老君的金剛琢?怎麼會在你手裡?」
說著就要伸手去碰,卻被風鈴一下閃了過去。
「給師叔看一下嘛。」
「就不給,憑什麼給你看?」
「嘿,你這小妮子,師叔從小到大對你那麼好,你這是忘恩負義知道嗎?」
這句話剛一說出來,兩人似乎同時發現了什麼,臉上的笑意一收,齊刷刷地望向清風子。
眾師兄弟也都朝著清風子望了過去。
只見清風子振了振衣袖緩緩站了起來,留了一句:「我先回屋了。」轉身便走。
風鈴咬著嘴唇憋紅了臉,兩眼淚汪汪地。
「大師兄這是怎麼啦?都這麼久了,還要計較嗎?」星顏低聲問於清。
「我怎麼知道?按大師兄的性子,該是不會這樣的。」
「我去勸勸吧。」青雲子放下手中茶盞急急忙忙跟著進了屋。
緩緩地轉過臉來,風鈴兩眼淚汪汪地望著猴子:「我,我想陪你去地府查生死簿。」
「能別這麼看著我嗎?」
「我想去。」
「都說了,你去幹嘛?你忙也幫不上,動手了我還得分心照顧你。」
「我就想去嘛!」風鈴拽著猴子的衣袖道。
「行了行了,答應你了。」
在那淚汪汪的眼神之下,猴子最終還是舉手投降。
……
屋內,清風子隔著窗欞遠遠地望著清池邊的風鈴,許久,都沒有半個動作。
青雲子緩緩走到他身後道:「師兄,都過去那麼久了,就算了吧。反正她現在在花果山過得也不錯。雖說在悟空身邊危險了點……但有個金剛琢在手,普通天將也近不了她的身。」
靜靜地注視著風鈴,清風子輕聲嘆道:「她是我從小帶大的徒弟,是她父母親手將她託付給我,從沒想過,原來……」
那話到這裡便打住,沒再往下說了。
青雲子頓時怔住,他驚恐地看著自己滿面愁容的大師兄,半響都沒緩過神來。
悟者道最重修心,清風子是最純粹的悟者道,修為更是已達大羅金仙巔峰之境,乃是三界有名的地仙大能……
許久,清風子緩緩地轉身,拍了拍青雲子的肩道:「算了,不提這事。數百年了,今天師兄弟難得人這麼齊全,今晚便好好喝一杯,一醉方休吧。」
這一次的宴席,說是為了慶祝幽泉子在幽泉谷里養出了一株奇花,其實不過是凌雲子貪熱鬧想把人都聚一聚罷了。
可惜的是,到最後宴席也遠沒想象中那麼熱鬧,反倒有些尷尬。
從頭到尾,大師兄清風都是一言不發喝著悶酒。師傅如此,風鈴自然就更難受了。這讓夾在中間的猴子頗為尷尬。
有這三個人在,這宴席誰還快活得起來?
如此沉悶的酒就這麼一直喝到下半夜,直到喝掉足足十壇酒,清風子拉著猴子到一旁,似醉非醉地不斷叮囑著猴子,讓他不要負了風鈴,不斷訴說著風鈴兒時的種種。
那些斷斷續續的話聽得猴子一陣茫然。
原來,修為再高也是會醉的。